8月27日,安徽久易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久易股份”)回复深交所创业板第一次问询,此前的5月29日公司公布招股书申报稿,拟募资5.64亿用于一个原药项目和一个改造项目,6月14日收到问询函。
《财中社》注意到,公司丙硫菌唑原药单价从2023年的20.98万元/吨,跌到2024年的12.62万元,再跌到2025年的11.75万元,两年跌掉44%;环磺酮原药更陡,54.55万元跌到25.30万元,再跌到20.35万元,期间下滑63%。然而同一个报告期,公司固定资产从1.58亿元涨到6.53亿元,占总资产45.57%,是账上最大的一块。
价格跌成这样,公司为什么反而把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增加三倍以上?
主营产品价格全面下滑
久易股份主营农药原药和制剂的研发、生产、销售,产品集中在杀菌剂与除草剂两类,买家是国内外农化公司、农药贸易商和农资经销商。2025年营收14.93亿元,其中超4成来自一个品种:丙硫菌唑原药当年卖出5223吨,按11.75万元/吨的均价算,收入6.14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43.37%;一年前这块收入还只有3.35亿元。量在涨,价在跌,但量的涨幅大于价的跌幅。
除了丙硫菌唑原药和环磺酮原药,公司其他主营产品丙硫菌唑制剂、环磺酮制剂报告期也在大幅下滑,其中前者从15.25万元/吨跌至5.11万元/吨,后者从5.95万元/吨跌至3.19万元/吨,跌幅分别为66.5%和46.4%;跌幅最小的是烟嘧磺隆制剂,其价格从2.53万元/吨小幅下滑3.6%至2.44万元/吨。

结构也在变。2025年,公司原药收入8.12亿元、占57.37%,已经反超制剂的6.03亿元、占42.63%;而制剂收入比2023年的6.88亿元反在缩水。公司丙硫菌唑原药占全球市场30%以上,是这个品种最大的供应商之一——问题在于,这个位置本身就意味着往上没多少空间了。国内丙硫菌唑原药已建产能到了4.73万吨/年、登记企业50家,2023年前登记仅21项;环磺酮在玉米田除草剂领域的全球份额则还不足4%,原药合成价格偏高,摊不薄成本。申报稿承认,这两个品种的市场竞争格局已从早期推广阶段转向充分竞争阶段,原药价格重心持续下移。
靠一个降价品种放量撑起来的14.93亿元,增量究竟是谁买走的?
客户供应商资质平平
久易股份2025年丙硫菌唑原药增量2571.6吨,前10大增量客户吃掉1555.3吨,占60.48%,2024年同口径是61.64%。环磺酮原药更极端,2025年前3大增量客户占了91.70%的增长。这批客户里,印度SHARDACROPCHEM在2024-2025年分别新增92.53吨、104.85吨;一帆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实控人吴克崇)2024年新增115吨;宁波沂辉化工由姜正睿持股97.75%,同年新增75吨;江苏欧倍科技的股东则是南京祎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祎文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南京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三家南京主体,2024年新增80吨。最值得单看的是辽宁海佳农化,2010年就与公司合作,孙永吉持股96.9231%、孙永伍持股3.0769%,2025年成为环磺酮第二大增量客户、新增21.67吨;申报稿明确称公司关联方与上述销售客户不存在关联关系。
静态看,前五大客户占比2023年21.45%、2024年14.57%、2025年15.89%,集中度不高;供应商端则是39.63%、40.44%、38.03%。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客户和供应商的资质。企查查显示,2023年为久易股份贡献9104万元的第一大客户上海联睿化工有限公司只有一名自然人股东王淇,实缴资本455万元,该公司2024年为久易股份第五大客户;第二大客户辽宁海佳农化有限公司(贡献6335万元)也只有两名自然人股东,2024年为第三大客户,贡献3508万元;2024年第四大客户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成为被执行人;2025年为发行人贡献4369万元收入的第三大客户南京泰科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也只有两名自然人股东,且实缴资本只有50万元。

前五大客户资质平平,供应商方面也不遑多让。申报稿显示,久易股份2024-2025年第一大、2023年第二大供应商石家庄科力达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只有两名自然人股东;2025年第四大供应商中涛新材料有限公司也是一家个人系公司,只有一名自然人股东;第五大供应商绍兴博远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参保人数5人,唯一股东为自然人姚凯峰。
虽然看起来实力不是非常雄厚,但久易股份与这些企业之间的交易额每年动辄都数千万元。
业绩波动明显,2025是昙花一现?
2025年,久易股份营业收入增长14.91%,同期应收账款余额增幅44.51%,余额2.69亿元,占总资产17.7%;应收周转天数从36.5天拉到52.4天。营收增14.9%、应收增44.5%,差29.6个百分点。存货是同一个方向:报告期内由1.54亿元增至2.27亿元。在库龄超过一年的库存商品中,丙硫菌唑制剂129.62万元、占29.63%,环磺酮制剂7.39万元、占1.69%——期末存货余额中这两个产品占比较高,公司的解释是市场销售情况良好、减值风险较小,可公司的存货跌价计提比例是1.79%,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3.38%。2025年,公司存货跌价损失368万元,占当年净利润3.40%。
从报告期(2023-2025年)及2026年来看,久易股份的业绩非常不稳定,波动非常明显。2023-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同比变动幅度分别为-8.5%、-3.68%和14.91%,在前两年连续下滑之后2025年实现两位数同比增幅,归母净利润也呈现同样的走势,同比变动幅度分别为-9.74%、-46.44%和4.4%,但弹性大不如营收,2024年接近腰斩的情况下,2025年也仅仅同比增加4.4%,导致公司归母净利润2025年仅有2023年的56%左右;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净额变动幅度更为夸张,报告期的同比变动幅度分别为-68.29%、-94.06%和1762.8%,最低的2024年只有796万元,流动性几近枯竭,即便2025年爆增18倍,但绝对额14823万元也仅有重挫之前2022年42214万元的35%。
进入2026年之后,这种过山车式的业绩并未改观:上半年公司营业收入、归母净利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净额同比变动幅度分别为-3.82%、-10.47%、-27.52%,再次全面下滑。
那么,在2023-2024年同比下滑、2025年同比上升、2026年上半年再次同比全面颓势的状况下,2025年公司业绩的反弹是昙花一现?以目前的业绩表现,公司应该如何向监管层和市场、投资者证明其业绩增长具有持续性?
报告期,久易股份综合毛利分别为24.66%、20.11%、18.48%。2025年营业收入增14.91%,营业成本增17.25%,成本跑在收入前面,毛利率再降1.63个百分点。利润端更直接:归母净利润2023年1.93亿元,2024年掉到1.03亿元,2025年只回到1.08亿元——两年前的收入水平是13.49亿元,如今14.93亿元,收入多了一亿多,利润少了8000多万。
拿同行做尺子,落差更清楚。2025年海利尔毛利率24.97%、泰禾股份26.75%、利民股份26.40%、丰山集团14.31%,平均23.11%,久易股份只有18.48%,低于均值4.63个百分点。
公司的资金安排也值得关注。2026年3月26日董事会决议、4月16日股东会通过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共计1505万元,当月实施完毕。沈运河直接持股62.85%,与配偶孙玉文合计控制68.12%,按同股同权,这笔红利的68.12%归夫妇二人,其余31.88%归其他股东。
报告期至今,久易股份两次分红合计3118万元。本次申报于2026年5月获受理,公司一个月前刚把钱分完,紧接着向市场要5.64亿元。
诉讼与致死安全事故:信披合规?
时间线再往前拉,同一批人身上还有别的记录。2016年11月30日,安徽证监局因现场检查发现久易股份未按规定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股东占用公司资金、关联交易未履行审议程序、信息披露不及时,对董事长兼总经理沈运河、董事会秘书杨欢欢采取监管谈话措施;2022年1月21日,因向安徽证监局报送创业板上市辅导备案后未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全国股转公司对公司及沈运河、杨欢欢采取口头警示。而这已经是第二次冲创业板:2024年9月30日公司与保荐人提交撤回申请,10月12日深交所下发终止审核决定,前次申报可追溯至2022年6月,彼时公司拟募集9.38亿元,远高于本次。
诉讼这条线也没结。日本组合化学工业株式会社以“5-烷氧基-4-羟基甲基吡唑化合物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被侵害为由,起诉久易股份及全资子公司久凯农化,索赔500万元;2026年1月合肥中院一审判决二者停止侵害并共同赔偿60万元,双方均已上诉,二审尚未开庭。除此之外,报告期内公司还有2起行政处罚:2026年2月合肥市生态环境局因1号车间废气排放浓度超许可证限值罚款35.20万元,2026年4月合肥市应急管理局因危化品未按规范存放、试生产方案未经专家评审备案合并罚款9.80万元,均已缴纳并整改。
在第一次申报的报告期内,久易股份还存在一起严重的致死安全事故。2020年9月25日,公司苯磺隆车间发生一起爆炸事故,事故造成2人死亡,3人受伤,合肥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关于肥东县安徽久易农业股份有限公司“9.25”其它爆炸事故的处理决定》(合应急[2020]112号)将事故性质认定为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最终,久易股份被罚款36万元、董事长兼总经理沈运河被罚80716元、董事兼副总经理余正莲处以暂停《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5个月并处罚款2.6万元、原安全总监兼安环部部长陆寿云被警告并罚款8000元、原副厂长于扩被警告并处8000元罚款。

然而奇怪的是,公司在本次申报稿中披露了2016年董事长兼总经理沈运河、董事会秘书杨欢欢被采取监管谈话措施,但对4年之后发生的致死安全事故却视而不见,公司这种“选择性披露”的做法是否涉嫌信披违规?要知道,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沈运河、董事会秘书杨欢欢2016年被监管谈话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信息披露不及时”。
本次IPO,久易股份选择的保荐机构是国元证券,签字保代为葛自哲和马辉。证券行业协会官网显示,葛自哲此前仅保荐过两个首发项目,其中撤回的一个项目即本次的发行人,时间是2024年10月,两年之后公司卷土重来选择的还是同一家保荐机构,同一个保代,那么导致上次折戟的问题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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