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博瑞医药(688166)核心创新药BGM0504减重适应症临床上市迎来关键进展仅一周后,一份关于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被取保候审的公告,令博瑞医药A股股价盘中一度触及跌停。截至6月22日收盘,博瑞医药A股股价收报36.16元/股,较上一交易日下跌16.32%。
“取保候审”是刑事诉讼中的一项强制措施,并不等同于定罪,袁建栋目前仅为“涉嫌”。
袁建栋被取保候审一事,不仅关乎境内刑事程序,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变故直接牵动博瑞医药正在推进的港股主板上市。根据港交所《新上市申请人指南》,董事及对公司有重大影响人士(如控股股东)的合适性,是上市审核的核心考察项之一。
二级市场的另一重压力来自股东减持。在取保候审公告披露前数日,博瑞医药持股3.05%的股东先进制造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抛出减持计划,拟于2026年6月18日至9月17日期间,通过集中竞价、大宗交易方式合计减持不超过公司总股本的3%。
取保候审:尚处刑事侦查阶段
2026年6月18日晚间,博瑞医药发布公告称,公司当日收到实际控制人袁建栋通知。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案,苏州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袁建栋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期限自2026年6月18日起算。公告披露,袁建栋目前在上市公司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并代行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职责。
案件性质已十分明确,所涉为“操纵证券市场案”。公告同时强调该事项“不涉及公司股票”。信息披露的话术似乎试图将上市公司与实控人个人行为作切割。
博瑞医药在公告中亦强调,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由各职能部门负责,“目前公司生产经营运作正常”,并承诺将于一个月内补选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
法律程序上,操纵证券市场案件通常的路径是,由中国证监会进行行政调查,发现涉嫌犯罪后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再由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法院审判。公安机关直接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意味着案件已进入刑事侦查阶段。
取保候审,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适用于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或者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但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以及羁押期限届满、案件尚未办结等情形。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十二个月。
从罪名及量刑角度看,《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操纵证券、期货市场罪”。而根据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第十三条,操纵证券、期货市场,影响证券、期货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港股上市:“合适性”遭考验
此次实控人涉刑,很有可能对博瑞医药港股上市产生影响。
港交所《新上市申请人指南》强调,若负有责任的“违反诚信事件”主体能对申请人营运及管理生产施加重大影响(如控股股东),无论该人士是否不再担任董事,申请人本身便可能不适合上市。“违反诚信事件”的例子包括但不限于:虚假会计账目、逃税、贿赂、串谋诈骗、挪用资金、洗钱、向监管机构提供虚假或误导性证供。

指南附件还列举了多起被否决的上市申请案例。其中最具借鉴意义的一案是,某申请人的执行董事、董事会主席、创始人兼控股股东H先生,在一宗行贿案中仅被列为证人、未被起诉或定罪,但法院判决书指出官员系基于收受其贿赂而被定罪;联交所最终认定“贿赂的性质严重,会令人质疑董事的品格及诚信”,H先生不适合担任董事,公司H亦不适合上市。
就处于刑事侦查阶段的情形,指南附件B.5亦专门说明,若董事身处被调查、法律程序或司法程序之中,董事及保荐人须评估该程序是否与其胜任能力和诚信相关;若联交所判定会引起对其胜任能力或诚信的“重大担忧”,可能影响其担任董事的合适性,相关情况并须在招股书中披露。
落到博瑞医药,袁建栋同时是实际控制人、董事长、总经理,落入“对公司有重大影响人士”范畴,且因其控股结构难以像普通董事那样在上市前辞任即完成切割。
最终的上市影响,将取决于司法程序的走向:若袁建栋最终不被起诉或被认定无罪,相关影响有望消退,但取保候审的过程及事实仍须披露;若最终被定罪操纵证券市场,则属典型的不诚实、违反诚信行为。
事实上,这并非袁建栋首次卷入与证券市场相关的争议。最新一版港股招股书中,还披露了一笔袁建栋与证券市场相关的监管记录。2023年10月,袁建栋因在2023年10月12日举行的行业专家小组电话会议上,“疏忽分享了当时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候选药物BGM0504注射剂的个人使用疗效回馈”,而接到中国证监会江苏监管局的警示函及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口头警示。
联交所评估时还会考量违规的根本原因、对营运财务的影响、是否建立有效内控、涉事人是否退出经营管理等减轻因素;博瑞医药承诺一个月内补选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可视为治理修复动作之一。
财务总监和董秘相继转任,“二代”接班信号浮现
取保候审公告中“代行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职责”的表述,背后与博瑞医药今年以来的两次高管调整有关。
2026年3月30日晚,公司公告,原董事、财务总监邹元来因健康原因辞去董事、财务总监及战略发展与ESG委员会委员职务。公开信息显示,邹元来自2011年起担任公司财务总监。2026年4月22日公司公告聘任邹元来为战略投融资部总经理。
紧接着5月25日,董事、董事会秘书丁楠递交辞职报告,辞去第四届董事会董事、董事会秘书、战略发展与ESG委员会、提名委员会委员等全部职务。丁楠原定任期至2027年9月27日,此次辞职距任期届满尚有约16个月。丁楠辞职后转任公司战略投资部直投副总。
袁建栋此后代行了二人的相应职责。
现年56岁的袁建栋是博瑞医药的创办人。其教育背景颇具科学家底色,1992年7月获得中国北京大学有机化学学士学位,1998年5月获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化学博士学位,拥有逾20年的科研、企业管理及战略创新经验。
2001年10月,袁建栋在苏州工业园区创办博瑞医药前身,公司最初主营医药原料药及中间体制造,2010年全资收购江苏森然化工、奠定泰兴生产基地。博瑞医药2019年11月8日登陆A股科创板。
招股书显示,公司控制权高度集中。截至最后可行日期,袁建栋直接持有公司约26.83%股份;其母亲钟伟芳直接持股5.24%,并作为普通合伙人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博瑞鑫稳”间接控制6.23%。三者合计持有公司已发行股份总数的约37.84%,相当于总投票权的约37.89%,为公司控股股东。
在邹元来董事会席位腾出后,公司提名袁建栋之女袁芬妮(Stephanie Yuan)为非执行董事候选人,并于2026年4月10日获委任。招股书披露,现年28岁的袁芬妮于2020年6月获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生物化学及细胞生物学理学士学位,2022年5月获美国哈佛医学院免疫学医学硕士学位,曾任职于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国信证券(香港)资产管理部,现任弘晖基金(HLC)旗下投资基金的风投合伙人。
“创二代”进入董事会,通常被解读为创始人为家族接班的提前布局。
这一连串调整也发生在公司业绩大幅下滑、港股上市关键期。
GLP-1管线利好,难挡近忧远患
博瑞医药的传统业务受到集采冲击,盈利能力已大幅下滑。(参见此前《财中社》报道《博瑞医药港股IPO前夜:CFO、董秘转岗 净利润降超70% 押注GLP-1》)
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公司已有5款已上市制剂纳入国家带量采购计划,9款纳入国家医保药品目录;集采产品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5.4%升至2025年的7%,医保目录产品收入占比从10.2%升至13.4%。
面对集采冲击和业绩下滑,博瑞医药将转型的希望押注于创新药。其中,核心管线BGM0504注射液是一款GLP-1/GIP双重受体激动剂,同类双靶点药物即礼来旗下的“药王”替尔泊肽。
6月12日,公司披露公告,BGM0504注射液减重适应症NDA已获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CDE)受理,适应症为“肥胖或超重成人的长期体重管理”;其2型糖尿病适应症目前亦处于III期临床试验阶段。
利好的另一面,是公司持续的资金需求。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博瑞医药货币资金为13.95亿元;短期借款0.69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6.59亿元。账面现金足以覆盖短期有息负债。但需要看到,净利润的大幅下滑与创新药研发的持续投入,仍将对公司现金流形成考验。
为补充资金,公司一度转向A股定增。2025年5月,公司5亿元定增方案获上交所受理,其中实控人袁建栋以22.36元/股全额现金认购2236万股,限售期48个月。该预案早前于2024年5月审议落地,后经修改调整。然而,公司于2025年10月主动撤回该申请文件。
2026年4月27日,因触发有条件赎回条款,公司董事会决议行使“博瑞转债”提前赎回权。“博瑞转债”2026年5月22日完成摘牌。
可转债转股已为债务“减压”,与此同时,A股定增撤回后转向港股,体现的是公司对资金的渴求。
港股招股书显示,募集资金将用于:在中国及海外研发公司现有及未来的创新候选药物(包括BGM0504、BGM1812、BGM2102、BGM2101);人才招聘及团队建设;透过战略合作与投资强化产品管线及研发能力;中国的生产及研发基础设施的建设及升级;补充营运资金。
然而,就在公司亟需这笔港股融资之际,实控人涉嫌刑事犯罪,可能令上市进程被迫放缓——港交所有可能要求公司补充材料乃至重新递交申请,上市时间表随之推迟。
最坏的情形是,若公司无法通过港交所对实控人、董监高的“合适性”审查,博瑞医药赴港上市融资的计划或将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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