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企业陷阵痛,银行和租赁公司能收回多少钱?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夏震 9713阅读 2026-06-22 17:23
当光伏企业排队进入破产程序,背后数十家融资租赁机构和银行才发现,真正的风险远不止于抵押物的贬值。

2026年初夏,光伏行业没能等来回暖,周期调整的凉意反而更真切了。产能过剩引发的债务出清,正悄悄向金融端蔓延。

进入6月,光伏行业司法出清节奏再度加快:广东泉为(*ST泉为,300716)、苏州仕净(*ST仕净,301030)两家上市公司先后被法院裁定启动预重整;老牌企业亿晶光电(*ST亿晶,600537)则在2026年2月完成预重整备案后,于6月进入重整方案表决的关键阶段。

此外,浙江美尚、太一光伏体系、浙江晶通新能源等一批中小光伏企业也陆续进入破产清算。

翻看公开司法文书和上市公司公告,这轮债务风波已牵扯到十多家银行和融资租赁机构——持牌的有苏银金融租赁、长江联合金融租赁、浦银金融租赁,头部的商业租赁公司如海通恒信、远东国际、海发宝诚也在其中,还有浙江南浔农商行这类银行主体。

这些机构跟出险企业之间存续的融资租赁业务超过60笔,一半以上还没到期。随着债务主体集中进入司法处置,相关债权正同时承受着设备残值大幅缩水和普通债权清偿率偏低的双重挤压,资产减值风险显著抬升。

产能的海啸,退潮后留下了什么?

要看清这场债务风波是怎么烧到金融端的,得先回到光伏行业的基本面。连续几年高速扩张之后,中国光伏行业在2026年,实实在在地走到了一个沉重的转折点。

从需求端来看,市场降温的信号已经很明显。2026年一季度,全国光伏新增装机40.99GW,同比下滑31.3%,在平价上网时代以来并不多见。

同一时间,中国光伏行业协会也给出了偏谨慎的预期:2026年国内新增装机,可能从2025年315GW的历史高点,明显回落到180-240GW的区间,全球新增装机也会小幅收缩。装机量骤降,并不是说长远需求不行了,而是电网消纳能力吃紧、电价市场化改革推进,加上分布式光伏新规密集出台,几重压力叠在一起,直接让终端市场普遍陷入了观望。

需求端在收缩,供给端却是另一番景象——庞大产能难以出清,财务亏损不断加剧。截至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硅料产能已超350万吨,而全球需求仅约120万吨;硅片、电池片、组件产能均突破1000GW,对比全年预计仅550-600GW的全球新增装机量,核心环节供需比全面超过2:1。

这种极度的供需失衡,让产业链价格持续探底:硅料跌破每吨4万元,组件长期在每瓦0.7元附近徘徊,行业呈现出“量价齐跌”的艰难态势。

利润空间急剧压缩之下,企业陷入“越产越亏、越亏越产”的负反馈循环。2026年一季度,22家光伏上市公司合计亏损高达105.5亿元,营业收入同比下滑11.7%;其中通威股份、隆基绿能、TCL中环三大龙头单季净亏损分别达到24.4亿元、19.2亿元和16.亿元。

产业链上下游库存分化加剧:硅料环节库存周期超过120天,组件端渠道库存持续高企,全产业链库存压力攀升的态势下,落后产能加速出清已是大势所趋。

进入2026年,淘汰赛的节奏明显加快。已有30余家涵盖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及辅材等全产业链的光伏企业集中步入破产、清算或重整程序。

以深交所上市公司广东泉为科技为例,这家主打高效异质结(HJT)电池及组件的企业,截至2025年末总资产约6.7亿元,总负债却已达约10.2亿元,净资产跌至约-3.4亿元,严重资不抵债;今年6月,法院决定对其进行预重整,正向社会公开招募重整投资人。

拥有从硅片到组件完整产业链的老牌A股企业亿晶光电同样未能幸免,其预计2025年期末净资产为-6800万元到-1.3亿元,因净资产为负面临退市风险警示,预重整备案登记已获法院受理。

在非上市及中小企业层面,出清同样剧烈:注册资本高达5亿元的安徽仕净光能、注册资本5.1亿元的扬州棒杰新能源等重资产企业先后进入预重整或重整程序;浙江美尚光伏因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浙江南浔农商银行练市洪塘支行直接申请破产清算;太一光伏科技旗下多家公司也因数百万合同纠纷被供应商申请破产,体系内企业全面步入破产倒计时。

设备的残值,能否撑住债权的底线?

实体产业的震荡,顺着资金链一步步往上传导。当初为光伏企业扩张源源不断提供“弹药”的融资租赁机构和银行,如今最先感受到这股反噬的压力。

光伏设备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红火时曾是金融机构眼中不错的融资租赁标的,可随着出险企业越来越多,这批曾经的优质资产正一点点变成沉重的坏账包袱。

这一轮出险的光伏企业,累计跟十多家金融机构开展了60多笔融资租赁业务,其中超过一半还没到期。

在此轮债务风波中,持牌金融租赁公司与商业融资租赁企业的涉险业务呈现出金额大、牵涉面广、期限错配严重的特点。

以注册资本60亿元的苏银金融租赁为例,其与泉为科技及其控股孙公司开展的设备售后回租业务出现租金逾期,法院已判令承租人支付本息1640.8万元,眼下该笔债权只能随企业转入预重整债权申报程序,等待后续清偿。

浦银金融租赁与亿晶光电之间涉及电池片生产设备的直租与售后回租业务,对应担保金额高达1.6亿元;远东国际融资租赁对常州亿晶也拥有3000万元的设备融资租赁额度。这些巨额债权同样随着企业进入预重整而陷入漫长的等待,清偿率充满不确定性。

更为棘手的是,大量涉险业务尚未到期,属于被动提前暴露的风险。

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与安徽仕净光能开展的TOPCon电池生产设备售后回租业务,租赁本金余额高达1.8亿元,原定租期至2026年6月,因承租人逾期,海通恒信于2025年末便已提前提起诉讼,该案件于今年3月开庭审理;随着仕净科技启动预重整,目前该笔债权已转入债权申报流程。

部分中小光伏企业的债务违约更是集中爆发——在太一光伏体系破产案中,聚集了4家金融租赁公司和17家融资租赁公司,累计38笔业务纠纷集中暴露,占本轮总涉险业务量的六成以上。

传统银行也未能置身事外,浙江南浔农商行练市洪塘支行作为浙江美尚光伏的主要债权银行,主动向法院申请对该企业进行破产清算,成为推动出清的直接力量。

金融机构现在最头疼的,是资产减值上的双重夹击。一边是光伏技术路线换得太快,从P型转向N型TOPCon、HJT的过程中,老旧设备一旦停产,二手市场残值跌得厉害,变现很难。

另一边,企业集中进入司法程序后,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往往不高。抵押物在贬值,借款主体又还不上钱,两头受压之下,金融机构只能硬扛实实在在的资产减值压力。

风险的围城,如何用产业钥匙打开?

光伏行业狂奔过后,留下了一堆沉重的坏账包袱。处在风暴中心的租赁公司和银行,已经很难仅靠被动等待来熬过这个冬天,它们的立场和打法都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说到底,这场债务洗牌正逼着金融端逐步告别过去跑马圈地时的粗放逻辑。

随着行业竞争加剧,光伏融资租赁领域的‘价格战’导致利率持续下行:2024年银行系金租光伏项目平均利率还在5.4%左右,但到了2025年,头部优质企业的项目利率已普遍被压降至3%以内,部分项目甚至逼近2%。

利差越收越窄,风险却在悄悄累积、后移。走到今天,全行业不得不转向更审慎的活法,从头搭建自己的风控逻辑。

从一线处置来看,涉险金融机构的动作相当果断:密集启动解约、收回设备、申报债权,能止损的先止损。

但真正棘手的是,光伏技术迭代太快,想把收回来的设备通过二手市场变现来覆盖巨额本金,这条路极其难走。以当前主流的1GW TOPCon组件产线为例,全新设备投入已从2024年的约5000万元降到2025年的3500万元左右,一年跌去三成。

二手市场上,主流产线价格只有新设备的三到五成,而PERC这类落后技术路线的核心设备,残值率更是骤降至15%到20%,基本失去流通性。

在扬州港信光电破产清算案中,评估总价约297万元的核心生产设备在历经买受人悔拍后,重新拍卖最终仅以98.4万元惨淡成交。

而这笔严重缩水的变现所得,在优先覆盖破产费用并依法清偿职工债权、税款以及部分抵押债权后便已彻底告罄。

这直接导致高达6125万余元的普通债权陷入无财产可供分配的绝境,大量因抵押物贬值而转化的租赁类等普通债权,其最终的实际清偿率残酷归零。

正因如此,金融机构现在的核心诉求已经很清晰:在司法重整中,想办法把有效产能重新盘活,引入真正有产业运营能力的外部力量,才能最大程度保全信贷和租赁资产。

顺着这个逻辑来看,金融机构的脱困期盼和出险企业的重整自救,其实是高度一致的——都要摒弃短期资金炒作,深度依赖“产业资本”真正进场。

以亿晶光电为例,它在招募公告里划出了很高的门槛:意向投资人需具备一次性出资5亿元以上的资金实力并缴纳5000万元保证金,最终引入由江苏中润光能等产业主体与多家财务投资人组成的联合体,各方合计出资约23.3亿元参与重整,其中产业投资人出资约8.2亿元,财务投资人出资15.2亿元。

广东泉为科技也明确优先考虑符合国家“十五五”规划、产业协同度高的投资人,单纯财务投资人或自然人单独报名则被拒之门外。

这种严苛的产业导向,背后是一笔冷静的止损账:行业尾部企业破产清算的普通债权清偿率往往不到20%,而参照以往光伏重整案例,引入产业投资人后,普通债权的综合受偿率通常有望提升至35%到45%。

金融租赁机构那些数以亿计的存量债权能收回多少,已经深度绑定于这些有产业背景的新入局者,看它们能不能真正重塑出险企业的盈利能力。

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些,这场危机也在深刻冲击着金融与租赁行业原有的风控框架。过去单纯依赖光伏设备物理净值和上市主体连带保证的静态“安全垫”模型,在实践中已屡屡失效。未来如何展业?一些头部机构开始尝试“金融+产业”的复合深度运营模式。比如远东宏信旗下宏信建发,2026年3月斥资逾7740万元收购上海宏祚新能源25.63%股权,从单纯做设备租赁,直接切入分布式光伏电站的投资运营,试图打造全生命周期的资产管理能力。在做新的光伏设备租赁时,越来越多金融机构的风控视角也明显收紧,开始穿透抵押物表象,重点评估承租企业在TOPCon、HJT等新技术路线上的代际优势及实际订单消化能力。

潮水退去之后,金融资本在光伏赛道的布局正加速撇去投机与狂热。一个更看重风控纵深、更强调产业深度协同的新金融生态,终将在经历这番刮骨疗毒之后,慢慢展开。

重要提示:本文著作权归财中社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在任何公开传播平台上使用本文内容;经允许进行转载或引用时,请注明来源。联系请发邮件至editor@caizhongshe.cn。

相关推荐

最新文章推荐

长按保存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