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小米、三一重工都看好,戈尔德为什么还在亏损边缘挣扎?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夏震 2.0w阅读 2026-07-30 18:41
股东阵容星光熠熠,营收曲线节节走高,唯独利润迟迟不见起色。

2026年夏,浙江戈尔德智能悬架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戈尔德”,874879)正式向北交所递交招股书,再次向资本市场发起冲刺。公司成立于2008年,以汽车底盘零部件起家,在海外售后市场与AutoZone等大型汽配连锁保持长期合作,近年又先后进入上汽、奇瑞、吉利、零跑等国内主流整车厂的配套体系。十余年的资本长跑中,戈尔德已吸引比亚迪、小米智造、三一重工等产业资本相继入股,估值被推高至约26亿元。

但这并非戈尔德首次冲刺上市。2021年底,公司曾由国泰君安保荐,申请上交所主板上市,却在2022年10月上会前夕主动撤回材料。彼时,监管部门重点关注了个人账户代收销售回款超两千万元、关联供应商采购价格异常以及毛利率持续下滑等问题。时隔三年,戈尔德于2025年底完成新三板挂牌,随即转道北交所。此番本以为推进会更顺利,然而2026年6月30日IPO申请刚获受理,次日审核状态即变为“中止”,上市进程再度搁浅。

冲量的代价:一条越跑越窄的路

回顾戈尔德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最直观的感受是收入和利润走出了截然相反的方向。2023年到2025年,营业收入从16.8亿元攀升至19.9亿元,再突破22.1亿元,累计增长超过三成。然而,归母净利润却从1.39亿元逐年降至1.31亿元、1.27亿元,非但没有同步增长,反而一路缩水。

这种背离在扣非净利润上体现得更为明显。2024年,公司扣非净利润为1.33亿元,还略高于当期归母净利润,主业盈利能力尚算平稳。但到了2025年,情况就变了:当年归母净利润1.27亿元中,非经常性损益贡献了约944万元,其中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就达1069.9万元。将这些因素剔除后,扣非净利润仅剩1.17亿元,同比下滑11.7%,降幅远比归母净利润所呈现的要深。

利润到底去哪了?答案指向了冲量最猛的那款产品。在戈尔德的三大核心产品中,悬架支柱总成是近年增长最快的品类,销售收入从3亿元增至5.9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由18.3%拉高到了27%。但这个增速,是靠价格换来的。招股书显示,该产品的平均销售单价连年走低:2023年每支216.5元,2024年降至204.8元,2025年进一步降到194.3元。

单价的持续下调,直接拖累了这条产品线的盈利水平——毛利率从29.56%一路下滑至23.62%,再探底至15.59%,近乎腰斩。值得注意的是,单价连降并非因为市场需求萎缩,而是公司为切入整车配套市场,主动做出的战略性让步。

这一选择的背后,是汽车零部件行业一条清晰的盈利分界线:售后市场多品种、小批量,毛利率相对较高;整车配套市场虽然订单规模大、合作稳定,但长期受制于整车厂的“年度降价”惯例,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戈尔德的销售数据正好印证了这一取舍所付出的代价。2025年,公司内销收入占比已扩大至37%,但内销毛利率仅有10.7%;相比之下,外销占比63%,毛利率却仍有27.1%,两者相差一倍有余。

为了在新能源与传统车企的供应链中占得一席之地,戈尔德主动降价让利,换取了上汽、奇瑞等主流客户的订单。放在同行中间比较,这一代价就显得更加突出。2025年,正裕工业、保隆科技的毛利率均稳定在20%至21%左右,路得坦摩更是高达50.5%,行业平均毛利率为27.6%。而戈尔德在主力产品毛利被腰斩后,综合毛利率已从最初的23.4%收缩至20.9%。这种“以价换量”的策略,虽然成功做大了营收规模,但也切切实实地挤压了自身的盈利空间。

倒计时下的赌注:账期、现金与对赌

为了支撑那块越做越薄的整车配套业务,公司付出的远不止毛利,还有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招股书显示,2025年戈尔德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仅为0.78亿元,相较2024年的1.70亿元缩水超过一半。当年账面净利润仍有1.27亿元,但经营现金流对净利润的覆盖倍数已从1.30陡降至0.62。换句话说,损益表上的利润,正越来越难以变成账户里可供支配的现金。

这些没能及时落袋的资金,最终沉淀在了不断攀高的应收账款里。同一报告期内,公司营业收入累计增长约三成,而应收账款账面余额却从3.53亿元猛增至5.35亿元,增幅超过五成,两者之间的增速差拉出了二十多个百分点。钱去了哪里,答案并不难找。2025年末,前五大应收账款客户合计占应收账款总额的32.73%,其中上汽集团和奇瑞汽车分别以近七千万元和两千七百多万元的欠款位居前列。与此同时,公司应收账款周转率从每年5.60次降至4.37次,对应的回款周期也从65天拉长到了将近84天。至此,路径已经非常清晰:为了把营收规模冲上去,公司在价格端向整车厂让步之外,结算周期也一并放松了。卖出去的悬架总成,先变成利润表上好看的数字,随后便停留在资产负债表的应收账款科目里,何时能真正回款,要看下游强势客户的付款安排。

这引出一个更深层的疑问:一家在行业里深耕了十余年、基本盘相对扎实的企业,为什么要在上市前夕,宁可承受毛利和现金流的双重压力,也要全力把营收规模推高?推动这股冲量势头的因素,藏在一份外界不太留意的补充协议里。2023年8月,戈尔德完成B轮融资,小米智造、三一重工、比亚迪等十余家机构投入约2.95亿元,投前估值被推至约23亿元,同期也附带了较为严格的投资条款。为满足上市审核对股权清晰、不存在对赌安排的要求,各方在2026年6月签署协议,从公司层面解除了对赌关系。但同日签署的另一份《补充协议》却留了一道口子:实际控制人陈万成、李多好、陈万里三人,在个人层面仍然承担着回购义务,并且协议中设置了一条“复活条款”——如果戈尔德未能在2027年6月30日前完成公开发行并上市,或因主营业务重大变化、核心技术侵权、实控人及管理层违法违规等原因不再符合上市条件而无法按期上市,投资方的回购权利将自动恢复。届时,三位实控人将需要按约定年息履行回购义务,个人资产直接面对偿付压力。

在这样的时间约束面前,上市对于戈尔德已不只是一个企业发展的选项,更是实控人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关口。随着窗口期逐渐收窄,修复毛利、改善现金流的从容空间也在被压缩。放宽账期、压价冲量、先把营收规模做上去,以求在最短时间内通过上市审核,成了一种现实选择。至于这种被资本节奏推着走的扩张,会不会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上透支公司的财务韧性,值得持续关注。

被略过的细节:汇率、罚单与定价权

戈尔德还有一段并不久远的资本往事,同样值得留意。这并非公司第一次尝试登陆资本市场。早在2021年12月,戈尔德就曾由国泰君安保荐,向上交所主板递交招股书,计划募资约9.06亿元。但到了2022年10月上会前夕,公司主动撤回了申报材料。根据当时的监管反馈意见,个人银行卡收取销售回款超两千万元、关联供应商采购价与外部价差最高达上百倍等内控与财务问题,都被一一列出。此外,公司早年还背负过几笔合规记录:2019年,全资子公司亚之星因违反外汇登记管理规定被罚20万元;2020年前后,公司及子公司又因出口货物申报不实卷入多起海关处罚。

除了信披层面的取舍,基本面上还有几个风险点同样值得留意。

首先是汇率。戈尔德对海外售后市场的依赖程度较深,2023年到2025年,外销收入从10.86亿元增长到13.69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始终在六成以上,最高时接近68%。这种以美元结算为主的业务结构,把净利润直接放在了汇率波动的窗口上。此前提到的一季度业绩大幅下滑,最直接的推手就是当季约1260万元的汇兑损失,仅此一项便削去了扣非净利润的近四成。只要海外收入的占比降不下来,汇率就始终是一个公司无法掌控的变量。

另一重压力来自上下游的双向挤压。成本端,直接材料占比常年维持在六成以上,钢管、线材、板材等主要原材料跟随大宗商品行情波动,而公司对上游分散的供应商议价能力有限。到了销售端,面对上汽、奇瑞这类强势整车厂,不仅成本难以向下传导,还要接受每年降价的行业惯例。这一点在主力产品悬架支柱总成的单价走势上体现得很直观——从2023年的216.46元逐年降至2025年的194.26元。与此同时,客户集中度还在持续攀升,前五大客户合计占比从不足24%升至接近27%。2025年,仅AutoZone一家就贡献了约2.38亿元营收,占比超过一成,上汽集团和奇瑞汽车也分别拿走了超过5%。悬架零部件认证周期长、进入壁垒高,一旦进入供应链便相对稳固,但反过来看,这种深度绑定也意味着公司的腾挪空间在收窄。任何一个核心客户的订单调整或进一步压价,都可能在戈尔德本已微薄的利润空间里引发明显震荡。

戈尔德身上,其实并不缺少想象空间。置身于中国汽车产业链整体升级和智能化推进的大背景里,公司在电控减振器、空气弹簧等智能底盘核心零部件上已有不少积累——225项授权专利,加上省级科技进步奖,都指向一个技术含量更高的方向。如果这些智能悬架产品能顺利进入主流新能源整车厂的供应体系,并平稳度过量产爬坡阶段,公司的利润结构确实有机会迎来一次重塑,逐步减少对低价冲量路径的依赖。

但回到当下,更值得关注的还是增长背后的真实逻辑。戈尔德现在经历的,一面是从售后市场转向整车配套的阵痛,另一面是时间压力下的加速奔跑。上市后,经营性现金流能不能重新跟上净利润的脚步,悬架支柱总成的毛利率能不能稳住甚至回升——这些问题的答案,最终会告诉我们,公司到底有没有跨过那道真正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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