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哈啰旗下Robotaxi业务主体上海造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父智能”)宣布完成约1亿美元新一轮融资,上海国投先导基金领投,闵金投、创世伙伴创投跟投,投后估值接近30亿美元。
哈啰方面表示,这笔融资将用于万卡集群算力平台建设、AI大模型端到端技术迭代及高质量数据供应链体系建设。
一年速成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领投方上海国投先导基金是上海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管理着总规模900亿元的上海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该基金管理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策略明确指向“真实场景落地”,重点覆盖具身智能、端侧AI等方向。
据每经报道,网经社分析师陈礼腾表示,这笔融资传递出的信号是“出行平台型Robotaxi路线仍受资本与地方国资认可”,但市场期待正从“看投放规模”转向“安全数据、运营成本、真实订单毛利的验证”。
上海国资认可造父智能的理由也很简单,哈啰Robotaxi业务成立的起点不算低。2025年6月23日,哈啰联合蚂蚁集团、宁德时代(300750.SZ)通过旗下投资主体共同发起成立造父智能,注册资金12.88亿元,三方首期合计出资超过30亿元,专注于L4级自动驾驶技术的研发与商业化落地。
同年9月,阿里巴巴(09988.HK/BABA,以下简称“阿里”)集团战略投资入局,蚂蚁、阿里、宁德时代三方齐聚,哈啰Robotaxi的首款前装量产车型HR1也于同月在外滩大会亮相。
这之中,蚂蚁集团提供支付与流量入口,宁德时代提供电池与滑板底盘能力,阿里提供云计算与数据基础设施。三方合力之下,造父智能在技术上并不缺底座。与此同时,哈啰集团联合创始人兼CEO杨磊亲自兼任造父科技CEO,其深度参与程度被哈啰Robotaxi业务首席科学家Yolanda形容为“只差来看我们的Coding”。
不过,哈啰Robotaxi早期的运营模式,与百度集团-W(09888.HK)萝卜快跑、小马智行(02626.HK)及文远知行(00800.HK)等从技术端向上生长的路径不同,哈啰的打法是从运营端向下切入,第一步从打造Robotaxi运力的聚合平台开始,即直接采购萝卜快跑的RT6车辆及运营SaaS系统,以“套壳”方式快速上线运营。
Yolanda曾公开表示,聚合平台的逻辑在于“通过整合运力来优化运营效率”。哈啰作为共享出行平台,在网约车赛道进入较晚,面对滴滴的绝对市场份额,后来者很难通过传统方式实现赶超。哈啰Robotaxi CFO李志超的逻辑也很直白:除非出现新的技术变量,而自动驾驶就是这个变量。因此,Robotaxi也成为哈啰向资本市场讲述的新故事。
而继2025年9月首款前装量产车型HR1对外发布后,2026年2月,哈啰Robotaxi获得广州市交通运输局签发的道路测试通知书,首批10辆HR1投入常态化测试。截至目前,哈啰已取得广州、常州两地测试资质,深圳、长沙、武汉、香港等城市处于推进阶段。首款车型HR1于2026年7月量产下线,规模已超百台,率先在广州、深圳投放。
对比来看,百度萝卜快跑从2013年启动自动驾驶布局到2024年武汉规模化运营,走过了十余年积累期。哈啰的提速,很大程度上依赖其选择的合作伙伴生态,百度萝卜快跑早期曾为哈啰提供RT6车型及地图入口导流,地平线机器人-W(09660.HK)提供L4级智能驾驶全栈解决方案,东风日产启辰汽车承担整车制造。
这种模式的优势显而易见,资产轻、起步快、不需要等待造父智能的自研技术成熟。但隐患同样明显,核心技术和安全能力掌握在供应商手中,运营方对车辆行为的理解深度和干预能力存在天然边界。
估值玄机
如今,新一轮融资的用途清单本身就是一份“欠账明细”:万卡集群算力平台、AI大模型端到端技术迭代、高质量数据供应链,这些正是早期“套壳”阶段所欠缺的基础设施。换言之,哈啰正在为前期“轻资产、重运营”的策略补上技术基础设施的欠账。
造父科技成立之初虽以L4级技术研发为定位,但在实际推进中,运营先行、技术后补的节奏使得算力和数据体系的建设滞后于车队扩张的速度。
杨磊最初设想路径是纯粹的聚合平台模式:不自建车队,不涉足制造,以哈啰的出行运营经验和用户入口,直接采购或接入第三方Robotaxi运力,做“Robotaxi版的高德”。对此,杨磊曾公开表示:“我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以哈啰全栈自研的技术方案产品为主,另外一条是跟地平线联合开发的L4产品。”他同时强调,最终胜出者大概率是把运营和技术都做到极致的,制造反而不关键,找车企代工就好。
但问题很快显现。“行业很多玩家不让你聚合。”杨磊2025年9月受访时坦承,运营商与智驾技术提供方之间“很难建立100%的信任,进而存在很多合作上的矛盾”。
更严峻的考验来自运营端,南都消息称,2025年12月6日,湖南株洲一辆哈啰自动驾驶车辆在斑马线撞倒两名行人,伤者被卷入车底。株洲市12345随后确认当地自动驾驶业务“暂时停止运营,恢复时间暂未确定”。这起事件被澎湃等多家媒体称为“国内Robotaxi首例伤人事故”,事故发生时,距离哈啰在株洲启动商业化试点运营仅过去四个月。
事故发生后,哈啰的表态也经历了从模糊到回应的转变。哈啰相关负责人最初表示“对相关情况暂不清楚”,此后才逐步披露其安全体系建设的进展。哈啰Robotaxi CFO李志超在受访时回应称,哈啰构建了“六重安全冗余架构与双线数据闭环体系”,但这套体系显然在事故发生时未能有效发挥作用。
网经社分析师陈礼腾对哈啰的评价颇具代表性,他分析称哈啰Robotaxi是“互联网平台快速起盘”的典型样本,但“安全验证、场景泛化能力尚未匹配商业化速度,互联网式快速扩张思路与自动驾驶行业长周期、重安全的产业属性存在冲突”。
与此同时,哈啰Robotaxi面临的外部竞争同样不容乐观。Autnmy AI的全球Robotaxi竞争力测评榜单显示,百度萝卜快跑、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稳居前五。小马智行目前车队规模突破1700辆,2026全年目标上调至3500辆以上;文远知行4月车展则与联想集团(00992.HK)签下五年20万辆的全球部署协议,曹操出行(02643.HK)6月宣布计划到2030年投放10万辆原生Robotaxi。哈啰目前仅百余台的量产规模,与头部玩家之间存在着数量级的差距。
哈啰的主营业务也在承压,据其早在2021年披露的招股书数据,2018-2020年哈啰累计净亏损逼近50亿元,共享两轮车业务2020年毛利率仅为6.7%。而2026年以来,哈啰在北京等多地因违规超量投放共享单车屡被立案调查,租电动车业务因门店违规解除限速也被央视“3·15”晚会曝光。
在主业增长见顶、监管压力加大的背景下,Robotaxi承载的不仅是哈啰的战略焦虑,更是其资本叙事切换的迫切需求。网经社分析师陈礼腾对此的判断颇为审慎:“Robotaxi可以提供新的资本叙事,但短期内很难成为实质增长引擎”,“Robotaxi属于资金密集型业务,盈利周期漫长,现阶段只会持续烧钱,它更多是中长期战略布局,而非立刻解决主业增长瓶颈的解药”。
需要指出的是,在初创企业快速发展的当下,企业下一轮融资金额低于前一轮,并不符合传统创投的一般规律,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Down Round”(折价融资)或“估值下调融资”。
也因此,造父智能此轮1亿美元融资“Down Round”,仅约为初轮30亿元的1/5强。到底是造父智能不想过快释放更多股权,或者不需要融较多资金,还是遭遇一级市场对公司前景的重新定价,哈啰对此尚未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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