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汽车上,有些零部件足够不起眼,却是车企生产线上绕不开的存在。
后视镜、充电口盖、膨胀水壶、加油口盖、碳罐——这些产品并不容易成为消费者关注的焦点,却撑起了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的IPO故事。
2026年,合肥昊翔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昊翔股份”)向北交所发起冲刺。
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昊翔股份营业收入从3.07亿元增长至9.22亿元,两年增长近两倍;归母净利润也从2023年接近4000万元增长至2025年的1.22亿元。
看起来,这是一家典型的“高速成长”企业。
但另一组数字却让这份增长显得没有那么轻松。
同期,公司毛利率从28.49%下降至22.77%,连续三年下滑;应收账款从1.45亿元一路升至4.74亿元,增速超过营收;2025年末资产负债率更从上年的51.95%跃升至65.48%。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公司的应收账款中,出现了合众新能源、合创汽车、江苏前晨等经营陷入困境的车企,以及此前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威马系企业。
营收翻倍了,但钱真的赚回来了吗?
营收翻倍,毛利率却连降:车企客户掌握定价权
昊翔股份成立于2011年,主要从事汽车内外后视镜、充电口盖、膨胀水壶、加油口盖、碳罐等汽车零部件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其中,后视镜是绝对的核心产品。
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3.07亿元、4.65亿元和9.22亿元,2025年同比增长98.11%;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3752万元、6131万元和1.22亿元。
收入和利润几乎同时翻倍,昊翔股份也因此满足了北交所上市的财务门槛。
但收入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盈利能力持续下降。
报告期内,公司综合毛利率分别为28.49%、26.43%和22.77%,三年累计下降近6个百分点。
尤其是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增长98.11%,但营业成本增速达到107.95%,成本跑得比收入更快。
昊翔股份对此解释称,产品平均销售价格受到市场竞争、客户经营状况以及“年降”机制等因素影响。
所谓“年降”,是汽车零部件行业较为常见的商业模式:供应商在获得车型定点后,随着供货年限增加,产品采购价格按照合同约定逐年下降。
对于零部件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即使产品没有发生变化,销售价格也可能持续下降。
而昊翔股份恰恰缺少向下游转嫁成本的能力。
报告期内,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达到96.38%、97.15%和86.52%。虽然2025年客户集中度有所下降,但仍意味着超过八成收入来自前五大客户。
从客户构成来看,公司客户包括江淮汽车、上汽集团、奇瑞汽车、吉利控股、零跑汽车、蔚来汽车、小鹏汽车、理想汽车、小米汽车等。
这是一份足够“豪华”的客户名单,却也意味着昊翔股份对整车厂存在较强依赖。
对于汽车零部件企业而言,一旦获得某一车型定点,供应商需要提前投入模具、设备和产线,且产品通常与车型深度绑定。整车厂因此掌握着更强的议价权,而零部件企业则需要通过价格、质量、交付能力等指标争夺订单。
昊翔股份的毛利率连续下降,正是这种产业链地位的体现。
与此同时,营收增长也没有完全转化成现金。
2025年末,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达到4.74亿元,占流动资产46%,相当于当年营业收入的51.4%。
《财中社》关注到,2023年-2025年三年间,公司营收累计增长约两倍,应收账款却增长2.26倍,欠款增长速度超过了生意增长速度。
部分客户甚至已经被公司单项全额计提坏账。
2025年,公司对广汽乘用车(杭州)、江苏前晨、合众新能源、合创汽车科技四家客户合计计提692万元坏账准备。其中,合创汽车科技一家就计提496万元,理由为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困难。
此前,威马系企业的相关应收款也已经在2023年核销281万元。
这些客户并不代表昊翔股份全部客户,更不能简单等同于公司整体回款风险,但它们共同暴露出一个问题:
当汽车行业进入洗牌期,零部件企业一旦把订单增长建立在高集中度客户之上,客户经营状况就会直接传导至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为了维持公司资金周转,昊翔股份又把压力向上游传递。
2023年至2025年,公司应付账款从1.08亿元增长至5.28亿元,增长超过4亿元,涨幅超三倍。报告期各期末公司应付账款主要为应付的货款和设备工程款,应付账款金额逐步增长,与业务规模波动趋势保持一致。
截至2025年末,公司应付账款达到5.28亿元,占流动负债的70%。
于是,下游车企延长付款周期,昊翔形成4.74亿元应收账款;昊翔再通过延长供应商账期形成5.28亿元应付账款,同时增加银行借款和应付票据。
这种模式短期可以支撑规模快速扩张,但一旦下游回款出现波动,资金链的压力也会迅速向中间环节集中。
2025年,公司资产负债率已经从2024年的51.95%升至65.48%,明显高于同行约44.19%的平均水平。

这也是昊翔股份9.22亿元营收背后,最值得关注的“水分”——收入是真增长,但增长需要更多资金垫进去。
夫妻实控、亲属做生意:家族企业的关联交易
除了经营模式,昊翔股份的另一面,是典型的家族企业色彩。
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叶福华、王飞波夫妇,二人合计控制66.19%的表决权。
其中,控股股东合肥昊永控股有限公司直接持有公司41.19%股份,而合肥昊永由王飞波100%持有;王飞波本人还直接持有公司17.2%股份。
高度集中的股权结构有利于提高决策效率,但也意味着公司治理更多依赖实际控制人的约束。
招股书也将“实际控制人不当控制”列为风险因素。
与此同时,昊翔股份还存在一定数量的关联交易。
报告期内,公司向关联方上海臣溪栎贸易有限公司采购线束,采购金额分别为147万元、423万元和678万元。

上海臣溪栎贸易有限公司由徐伟控制。公司解释称,采购线束主要考虑产品质量稳定性和合作效率,交易价格具有商业合理性。
此外,2023年公司还向上海臣溪栎贸易有限公司出售线束原材料57万元,并出售相关固定资产52万元。
金额并不算大,但交易链条相对完整:既向关联方采购,又向其出售原材料和设备。
而关联方还对公司施以援手。截至2025年末,公司欠上海臣溪栎贸易有限公司496万元的应付账款,欠应付票据174万元。

另一笔更加生活化的关联交易,则来自员工福利。
公司向开化军华榨油坊采购食用油,用于向员工发放福利。而这家榨油坊的经营者,正是实际控制人叶福华的哥哥。
从生产线上的线束,到员工餐桌上的食用油,家族关系在昊翔股份的经营链条中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痕迹。
当然,关联交易本身并不意味着利益输送。昊翔股份也对相关交易的商业合理性、公允性进行了说明,并披露了相应的整改和规范措施。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在实际控制人夫妻合计控制超过六成表决权的情况下,公司如何持续降低关联交易依赖、保证交易公允,并进一步完善内部治理。
尤其是在IPO背景下,企业需要从“家族控制的公司”逐渐转向“公众公司”。
这也是昊翔股份必须完成的一次治理升级。
从业绩来看,昊翔股份无疑已经跑出了漂亮的增长曲线:两年营收翻两倍,2025年收入达到9.22亿元,净利润突破1亿元。
但从经营质量来看,另一条曲线同样清晰:
毛利率连续三年下降,应收账款增速超过营收,应付账款涨幅超三倍,资产负债率升至65.48%,客户高度集中,部分客户已经出现全额坏账。
对于一家准备登陆资本市场的汽车零部件企业而言,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把收入做上去”,而是:
在整车厂掌握定价权、客户集中度高、账期不断拉长的情况下,这种高速增长还能持续多久?
而这,或许才是昊翔股份冲刺北交所时,比9.22亿元营收本身更值得投资者关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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