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4日，一则“东北证券（000686）计算机首席分析师赵宇阳被客户骂惨”的消息在金融圈内迅速传播，据流传的聊天记录，客户赵XX在群内情绪激烈地指责赵宇阳在AI板块底部启动时“一言不发”，等到板块已涨至高位震荡时才密集发布研报、高调唱多。

而这已经是赵宇阳半年多里第二次卷入风波，2025年12月，她还因为海光信息（688041）、国盾量子（688027）等热门标的的覆盖权问题，与东北证券电子首席分析师、TMT组长李玖在TMT大群内进行了长达34分钟的公开争执。

两起事件看似独立，实则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在分仓佣金持续收缩、行业竞争日趋白热化的背景下，卖方分析师正陷入“抢地盘”与“追热点”的双重焦虑之中。

“高位唱多”遭客户怒骂

据流传的聊天记录，客户赵XX对赵宇阳的不满集中于其在AI行情中的“反向操作”。

在这一轮AI大行情起步阶段，作为计算机行业首席分析师的赵宇阳几乎没有发声，客户赵XX自行在底部重仓买入，一路持有至获得超过300%的涨幅。

然而，当板块已涨至高位、明显进入震荡阶段时，赵宇阳却突然密集发布研报、频繁路演，高调唱多AI。这一反差极大的操作彻底激怒了客户，也引发了投资者的疑问：客户靠自己研究赚了300%，分析师却在高位出来“吆喝”，究竟是在帮客户赚钱，还是在为自己赚派点？

曾在内部群互怼34分钟

财中社2025年12月的文章《谁动了谁的蛋糕？东北证券两首席群内“互撕”》则提到了赵宇阳被卷入的另一场纷争，2025年12月13日晚间21时56分至22时30分，东北证券TMT大群内，展开了一场持续34分钟的公开争吵，导火索是海光信息的覆盖权归属。

李玖在群内直接要求赵宇阳“海光取消一下覆盖，我来看”“这个我要了，你不能看”，并要求取消对国盾量子的覆盖，同时通知TMT团队全体开会讨论计算机跨边界的问题。

赵宇阳当场列出五条反驳理由：海光信息本就是计算机能覆盖的标的；不能因为派点上升就变相限制，这“不合理，也不是作为TMT组长该有的格局”；计算机没听说不能覆盖国产算力；刚进入公司推机器人时没人说有边界问题，现在却突然限制，十分矛盾；系统上申请的覆盖不会取消。

对此，李玖的回应更为强硬，他指出赵宇阳跨界覆盖了GPU、PCB、材料、液冷、铜箔、散热、光学、存储等多个方向，“已经影响到电子组下面小分析师的蛋糕”。作为TMT组长，他认为赵宇阳的“无边界”覆盖导致“大团队覆盖一团糟”，计算机应用和软件领域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直言对其“计算机影响力打0分”。

双方争执升级至“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激烈程度，赵宇阳直言“我并不认为你像一个TMT组长”，李玖则回应“那我们合作结束了”。

中证协官网信息显示，赵宇阳于2020年9月进入证券行业，先后在西部证券（002673）、华西证券（002926）任职，2025年5月13日起在东北证券执业，担任计算机行业首席分析师；李玖则自2019年11月起一直在东北证券执业，现任电子行业首席分析师。

佣金收缩下的生存焦虑

两起事件背后，是卖方研究行业日益加剧的生存压力。

2021年，券商行业分仓佣金规模一度达到220亿元的巅峰，在此之后便走向下行，2022年和2023年分别降至188亿元和168亿元，2024年7月1日佣金新规正式实施，被动股票基金佣金率上限设为万2.62、其他类型上限万5.24，当年规模断崖式下跌至105.8亿元，行业佣金率“地板价”时代开启。

2025年作为改革后的首个完整年度，规模为105.7亿元，与2024年高达36%的同比降幅相比，2025年整体分仓佣金趋于平稳。但东北证券2025年分仓佣金收入只有1.4亿元，相比于2024年的1.6亿元同比下滑12.17%，排名行业第26位。

“蛋糕”小了，抢的人却更多了，研究所内部天然倾向于“把有限资源集中到更能带来回报的方向”，这直接刺激了对“热门标的”的争夺，AI算力、国产芯片、机器人、液冷、PCB、光模块等方向行情火爆，客户关注度高，路演需求密集，派点转化空间也更大。对于首席分析师而言，能否抓住这些方向，不仅关系到个人行业影响力，也关系到团队考核、薪酬和研究资源配置。

东北证券本身也在强化研究咨询业务，公司官网介绍称，其研究咨询分公司覆盖总量、TMT、高端制造、新能源、医药、大消费、大周期、大金融等领域，为客户提供研究报告、行业公司研究、公司调研、闭门会和委托课题等服务。问题在于，当服务体系越做越重、客户考核越做越细，研究所内部的覆盖规则和协同机制如果不够清晰，就很容易在热点行情中爆发摩擦。

事实上，东北证券研究所的“互怼事件”并非个例。

2022年5月，原海通证券（现“国泰海通”，601211）有色首席施毅和电新首席张一弛就曾因比亚迪（002594）的覆盖权发生“互怼”，原因是施毅发布了一张“比亚迪与华为合作自动驾驶电动化与智能化方向研判”的活动海报，张一弛则在群内回复“不需要你转发”，又在多个群中点名施毅不要转发。张一弛还在多个微信群中表示：“海通电新组很早就发了比亚迪深度报告，4月还上传了年报点评，被告知估值太高让等待时，被好事者抢了覆盖。”

当“研究”变成“抢地盘”

从“有你没我”的群内互怼，到“低位装死、高位唱多”的客户怒骂，赵宇阳的处境或许正是当前卖方研究行业困境的一个缩影。

一方面，分仓佣金持续收缩倒逼分析师追逐热门标的、扩大覆盖范围，内部“抢地盘”的摩擦不可避免。另一方面，客户对研究价值的审视越来越严苛，当分析师的研报被客户评价为“还不如我的交易截图有营养”时，卖方研究的专业价值和公信力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近年来，随着卖方研究机构和分析师数量持续扩大，部分机构为追求短期业绩，鼓励分析师扩大覆盖范围、抢占热门赛道，而忽视了研究的专业性和深度。这种导向之下，越来越多分析师逐渐放弃深耕自身领域，转而追逐市场热点，导致跨领域覆盖的边界不断模糊，领域间的冲突频发。

中国经济网报道表示，东北证券此前对李玖和赵宇阳的争执进行了回应，认为此事属于公司内部事项，研究所分析师在电子行业和TMT行业的业务上本来就有一些交叉，“也是正常的，对公司业务的正常开展没有太大影响”。然而，当内部矛盾演变为公开争吵，当客户的不满从私下抱怨升级为公开怒斥，这已不仅仅是“内部事项”那么简单。

对于整个卖方研究行业而言，如何在佣金收缩的寒冬中守住研究的专业底线，如何在“抢地盘”的冲动中回归价值创造的初心，才是真正值得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