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东莞银行在深交所更新IPO招股书,补充了2025年度财务数据。
冲刺上市17年,这已经是该行第四次试图叩开资本市场的大门——2008年首次递表,2014年终止审查,2019年再度启动,再到全面注册制后平移排队,路走得不算短。这期间资产规模悄然爬升至6892.8亿元,在广东城商行中排到第二。但规模的光环之下,核心指标已难掩疲态:息差持续收窄,营收净利连降两年,资产质量边际走弱,拨备也开始了逆向调节……全行业都在过的难关,东莞银行没躲开。
账上的利润从哪来
利润表上的数字,下行轨迹一目了然。
2023年至2025年,东莞银行营业收入从105.9亿元降至102亿元,再滑落至93亿元,收缩节奏逐年加快;扣非归母净利润同步走低,分别为37.7亿元、35亿元和29.2亿元。2025年净利润同比降幅达17.53%,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则从2023年的12.07%下滑至7.23%。
从收入结构来看,非息收入的剧烈波动是主要拖累因素。2025年,该行非利息收入仅余19.8亿元,同比减少35.7%。其中,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从上年度的2.3亿元骤降至224万元,汇兑损益则从亏损6454万元扩大至亏损4.9亿元。
不过,更深层的压力仍来自息差。
2025年,东莞银行利息净收入为73.2亿元,占总营收近八成,主业地位稳固。其同比微增2.9%,主要依赖资产规模扩张在支撑,利息收入绝对值已从2024年的200.6亿元缩减至189.7亿元,呈现典型的"量增价跌"格局。受LPR持续下调等因素影响,生息资产平均收益率一年内下降46个基点,仅录得3.09%。净息差随之逐级收窄:2023年为1.61%,2024年降至1.26%,2025年进一步收缩至1.19%。
相较于收入端的下行,利润表中另一处变化同样值得关注——拨备的调节。
在银行的财务框架中,拨备覆盖率常被视为利润的"海绵"。当资产质量承压时,审慎的做法通常是加大减值计提力度,增厚风险缓冲。但东莞银行的财务处理呈现出反向操作。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率从1.01%升至1.10%,不良余额增至42.5亿元,资产质量边际走弱。同期,信用减值损失计提22.5亿元,略低于2024年的22.6亿元;拨备覆盖率则从212.01%下调至191.50%,降幅达20.5个百分点。
若2025年维持与上年度相当的拨备计提力度,多提的减值将直接侵蚀当期利润,净利润降幅将显著超出已披露的17.5%。换言之,2025年的部分利润,并非来源于主营业务的实质性改善,而是通过释放前期积累的拨备资源来实现的。
这一操作短期内可起到平滑利润表的作用,但相应地消耗了应对未来信用风险的空间,实质上形成了风险抵补能力的后移。
进入2026年,持续三年的下行态势出现阶段性转折。东莞银行2026年一季报显示,截至3月31日,全行实现营业收入25亿元,同比增长22.7%;实现归母净利润10.2亿元,同比增长27.4%。净利润增速高于营收增速,盈利端呈现出一定的修复弹性。不过,这一回暖能否构成趋势性的改善,仍有待后续财报给出进一步验证。
补血的迫切性
资产端收益率一路下行,负债端的成本压力同样不容忽视。利息净收入的下滑,不单是资产端让利的结果,负债端的结构性矛盾也是重要一端。银行负债,理想状态下应以低成本的核心存款为主。东莞银行到2025年末吸收了存款4587.1亿元,规模可观,但成本压降并不容易——公司定期存款和个人定期存款的平均成本率,仍分别挂在2.50%和2.67%的较高位置。
存款成本降不下来,资产规模扩张又需要资金支撑,东莞银行便较多地转向了外部债务融资。招股书数据显示,应付债券规模从2023年末的863亿元,到2024年末已膨胀至1120.9亿元,2025年末进一步攀升至1164.8亿元。其中,同业存单占了绝对大头,2025年末余额800.3亿元,占比68.7%。这种高度依赖债务融资来补充流动性的模式,自然会推高整体的负债成本。2024年,应付债券利息支出已增至26.8亿元。进入2025年,计息负债日均余额扩大到了6127.9亿元,此前发行的成本偏高的负债尚未到期,对成本端形成了刚性支撑,导致全年计息负债平均成本率仍维持在1.90%。
问题就出在节奏的错配上。生息资产收益率一年里降了46个基点,降到3.09%;而计息负债成本率只降了30个基点。负债端成本降速明显慢于资产端收益率的降速,这16个基点的"剪刀差",正是净息差被快速压缩至1.19%的关键推手。
盈利端贡献不足,负债端成本难降,而风险加权资产仍在持续扩张——从2023年末的4038.29亿元增至2025年末的4503.91亿元。内生资本补充跟不上风险资产的扩张速度,核心资本被持续消耗。到2025年末,各项资本充足率指标全线走低:资本充足率较上年末下降0.43个百分点至13.50%,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下降0.22个百分点至9.09%。这一数字仍在7.5%的监管红线之上,但两者之间仅余1.59个百分点的缓冲空间。在资本监管趋严、宏观不确定性犹存的背景下,这1.59个百分点的缓冲空间并不宽裕。
正因如此,东莞银行对此次IPO补充资本的需求才显得格外紧迫。招股书规划得很明确:此次发行募集的资金,扣除发行费用后,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
而在漫长的排队期间,为缓解资本压力,该行已多次通过场外定增来维持局面。比如2023年3月,以每股13.21元的价格向东莞市财政局等26家法人股东定向发行1.6亿股,募资21.4亿元。
2026年4月的股东会上,该行又审议了新一轮增资扩股方案,试图在上市前再把资本底子加厚一些。
这一系列较为密集的外部融资动作,既印证了资本消耗的严峻程度,也传递出一个信号:如果IPO这条核心融资渠道迟迟无法打通,东莞银行的信贷投放和资产扩张或将面临更明显的资本约束。
贷款都放在了哪里
盈利与资本的困境,根子在经营层面的"造血"能力上。而藏在资产负债表更深处的信贷结构与区域集中度,则是另一重更长期的隐忧。
招股书显示,截至2025年末,东莞银行在东莞地区发放的贷款及垫款总额为2320.6亿元,占比59.8%。较2023年的65.2%已有压降,但"近六成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格局并未根本改变。
更值得关注的是,东莞地区产生的不良贷款高达33.78亿元,占全行不良总额的79.53%,区域不良率1.46%,显著高于全行1.10%的平均水平。这一结构特征表明,东莞地区的经济走势对全行资产质量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从行业分布看,信贷配置高度集中带来的周期敏感性同样不容忽视。2025年末,公司贷款前三大行业分别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占比33.2%)、制造业(23.8%)和批发零售业(11.8%),合计占近七成。
房地产领域的影响,尽管招股书着墨不多,但细分数据中仍有迹可循。2025年末,房地产业公司贷款149.7亿元,个人住房贷款370.4亿元,合计占贷款总额的13.4%。
穿透前十大单一借款人,房地产业客户占了三席——招商局蛇口、宏润产城、高盛科技园,合计贷款余额31.4亿元。
资产质量方面,房地产业公司贷款不良率从2023年的0.12%攀升至2025年的1.02%;个人住房贷款不良率则升至1.33%,不良余额4.93亿元;建筑业不良率也回升至1.05%。个人住房贷款不良率高于对公房地产贷款,这一结构在行业中并不多见,或与本地购房群体的还款能力边际走弱有关。
资产质量的承压,进一步体现为频发的大额诉讼。截至2025年末,东莞银行作为原告、单笔争议金额超千万元的尚未了结诉讼和仲裁案件共29宗,涉及本金余额合计超过22.4亿元。在披露的重大诉讼中,多起涉案金额过亿:惠州市名巨房地产的金融借款纠纷,诉讼标的4.1亿元;广州元亨集团的借款纠纷1.74亿元,已划入关注类并计提减值准备7112万元;东莞市德昌中艺的案件标的1.86亿元,已划为损失类并全额计提减值。
密集的大额诉讼不仅意味着较高的法务与催收成本,一旦抵质押物变现不及预期,对当期利润的侵蚀也不可小觑。
对东莞银行而言,IPO早已不是锦上添花,而是补血突围的关键一步。2026年一季度的业绩回暖,为这场十七年的长跑注入了一些信心。但息差能否企稳、拨备策略是否回归审慎、区域与行业的集中风险如何缓释,都还需要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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