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显示,作为广西首家资产突破6000亿元的城商行,桂林银行的规模数字确实亮眼:2025年末资产总额6015.3亿元,到今年一季度末又涨到6149.2亿元。
不过,翻开报表细看,这家曾全力冲刺“广西上市银行第一股”的银行,正面临盈利下滑、非息收入收缩与资产质量承压的多重考验。
规模上去了,利润没跟上
2025年全年,桂林银行实现并表净利润17亿元,同比大幅下降26.6%;母公司口径净利润也同比下滑17%至18.9亿元。
进入2026年一季度,合并口径营业收入虽同比增长12.2%至35.4亿元,但营业支出增幅更快,达18.2%,导致净利润同比下降3%,仅录得10亿元。利润持续缩水,折射出资产端定价能力与成本管控双向承压的现实。
拆解收入结构不难发现,桂林银行的营收高度依赖传统净利息收入,2025年母公司口径占比高达91.7%。然而这一核心引擎的运转已显疲态。母公司利息收入同比下降3.9%,绝对值减少约8.1亿元。
贷款总额明明增长了9.8%,利息收入却反而少了,这背后的信号很清楚——生息资产的收益率在往下走,贷款定价下行得尤其快。那为什么同期的净利息收入还能增长9.63%?主要靠的是负债端压成本:全年吸收存款的利息支出减少了13.9亿元,降了16.2%,硬是把收入端的缺口给填上了。
但这种模式的边际效应已在递减:一方面,零售定期存款占比居高不下,2025年末达1712.3亿元,占零售存款比重超过80%,负债结构趋于固化;另一方面,为补充流动性,银行向央行借款激增139.2亿元,向央行借款的利息支出随之大增61.7%至6.2亿元,变相推高了整体计息负债成本。
至2026年一季度,合并口径利息净收入已从上年同期的29.9亿元收缩至29.3亿元,“以价换量”的息差防线愈发脆弱。
更令人在意的是中间业务与投资创收能力的滑坡。2025年,母公司非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46.6%,仅余9.1亿元。其中净手续费及佣金收入萎缩至1286万元,同比大跌90.7%。细分来看,理财业务手续费收入5.4亿元,下降36.5%;银行卡手续费收入降至6791万元,收缩18.6%,客户黏性与轻资本运营能力明显退化。
与此同时,投资收益波动剧烈,受债券市场变化及投研能力所限,2025年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由上年盈利2亿元转为亏损5.1亿元。非息收入的全面收缩,使业务结构呈现出向最基础的存贷汇模式回归的态势。
营收端承压的同时,银行内部的成本管控也呈现出耐人寻味的反差。
面对利润增速放缓,桂林银行在基层人员配置上确实有所压缩。截至2025年末,母公司口径在职员工合计减少204人,其中劳务派遣人员减少127人,正式员工减少77人,职工薪酬总额同比下降3.5%至20.2亿元。
此外,银行进一步收紧绩效考核,2025年单年追索扣回绩效薪酬753.8万元,近三年累计追回超过1187万元,基层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降本的力度。
然而,与人员精简形成对照的,是颇为激进的营销与行政开支。2025年,桂林银行的行政办公费同比增长26.2%至1.2亿元,广告宣传费更逆势增长7.2%,达到4.8亿元,成为仅次于职工薪酬的第二大费用支出。
近四年来,该行在广告宣传上累计投入高达17.8亿元,甚至在2026年初还斥资210万元冠名高铁商务候车区包间。
在利润大幅下滑、信用减值损失高达43.9亿元的情况下,基层员工普遍感受到了降本增效的压力,而营销费用依然保持着相当刚性的支出节奏。这种落差,直接将2025年并表成本收入比推高至37.3%。
投资收缩背后,投研的课还没补上
如果说传统存贷业务承压,更多是因为宏观周期和利率下行这些外部因素,那金融市场板块的起伏,说到底,考验的还是银行自己的投研功底和风控能力。
2025年末,该行金融投资规模达1751亿元,占资产总额的约29%。这一庞大的资产盘,非但未能成为平滑息差收窄的稳定器,反而对利润形成明显拖累。
当年,在全行金融投资规模继续扩张的情况下,投资利息收入却从2024年的47.3亿元下滑13.6%至40.9亿元;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更是由盈利2亿元转为亏损5.1亿元。
这表明,桂林银行不仅在持有到期的配置盘上面临高息资产到期、收益率下降的“资产荒”困境,在交易盘上也遭遇了不小的市场波动。
观察其交易性金融资产结构,问题会看得更清楚。截至2025年末,该行449.1亿元的交易性金融资产中,基金投资占比高达57.9%(260.1亿元),资产管理计划占比42.1%(189.1亿元),而股权或直投类资产仅72万元,几乎可以忽略。这意味着金融市场业务高度依赖外部管理人,委外特征突出。
将数百亿资金交由外部机构打理,不仅产生了相应的管理费用,还承受了数亿元的公允价值损失,底层资产透明度与委外机构准入标准的审慎性,自然值得关注。
此外,为平滑当期利润表,银行往往会将部分出现浮亏的债券转入“其他债权投资”科目。2025年,母公司口径下的其他债权投资规模从年初的273.2亿元激增至448.9亿元。
这一操作虽暂时掩盖了利润层面的失血,却直接冲击了资产负债表的权益项:年末其他综合收益余额从年初的3.6亿元骤降至不足千万元,几近见底,市场风险已实质性地侵蚀了核心资本。
经历2025年的波折后,桂林银行在2026年一季度明显收缩了投资战线。截至一季度末,全行投资业务总额锐减至1638.8亿元,占资产比例降至26.7%。交易性金融资产从年初的449.2亿元压降至365.2亿元,单季压缩超过84亿元。
在短期内进行如此力度的减持,并不常见。与之相应的是流动性指标的剧烈波动:2025年银行向央行借款激增,利息支出上升,至2026年一季度末,流动性覆盖率又从上年末的214.8%骤然升至327.6%。
这些指标在短期内波动这么大,背后可能是银行在市场化吸储和资金调度上遇到了一些压力,需要增持低收益、高流动性的资产,或者减持交易盘来腾出资金。金融市场业务快速收缩,也意味着此前比较积极的投资策略,开始重新调整了。
风险往哪里集中
资产质量是银行的命门,这一关怎么强调都不过分。仅看账面,桂林银行的不良数据还算平稳——2025年末不良贷款率1.68%,今年一季度末微降至1.67%,不良贷款余额61.08亿元。
但这份平稳背后是有代价的。2025年,该行计提信用减值损失43.9亿元,全年并表口径核销贷款39.8亿元,依靠大规模的核销消化了不良生成压力。
代价直接反映在了拨备上。2025年末并表拨备覆盖率136.38%,今年一季度末进一步降至135.74%。而财报显示,监管部门已阶段性将拨备监管要求从150%下调至130%,目前的水平距这一底线已经很近了。未来如果资产质量出现波动,财务上的缓冲空间将相当有限。
往前看,资产质量的先行指标也不轻松。2025年末,关注类贷款余额从年初的68.7亿元攀升至99.9亿元,增幅45.5%,占比从2.07%升至2.75%。
从迁徙数据看,关注类贷款向下迁徙率为20.26%,次级类和可疑类更高,分别达到44.93%和50.38%。近百亿的关注类贷款,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堰塞湖,往下迁移的压力不小。
此外,评级机构中诚信国际在报告中提到,桂林银行为部分客户办理了展期、借新还旧、无还本续贷等业务,涉及贷款余额342.7亿元,占总贷款的9.5%。其中,294.4亿元仍被划分在正常类。
在经济恢复尚不稳固的背景下,这类通过技术安排维持分类的信贷资产,背后的潜在风险值得留意。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跟桂林银行的信贷投向和客户集中度有很大关系。从行业分布看,该行近年显著增加了涉政与涉房领域的投放。2025年末,“租赁和商务服务业”贷款余额从426亿元升至653.6亿元,占比来到18%,在城商行语境下,这一行业通常对应地方城投及融资平台类贷款。房地产业贷款余额也达到351.5亿元。
集中度方面,最大单一客户为房地产企业,贷款余额32.2亿元,占资本净额6.6%;前十大客户中有六家集中在“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合计占用了全行资本净额的47.8%。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就是股东及关联方授信的体量。截至2025年末,全行关联方授信类关联交易余额188.7亿元,占资本净额的38.4%。比如,向第五大股东的控股股东发放5.8亿元流动资金贷款用于借新还旧;向第四大股东及其子公司合计新增13亿元固定资产和并购贷款。
这种深度绑定地方平台、房地产客户及关联方的信贷结构,在当前地产调整与地方债务化解的周期中,让资本金面对的集中度风险更为突出。
目前,桂林银行冲刺“广西上市银行第一股”的辅导仍在推进,中信证券在近期的进展报告中,仍提到自有房产未确权、未决诉讼等上市障碍。不过,相比于这些合规层面的老问题,更现实的挑战来自基本面。六千亿的体量,既是台阶,也放大了经营中的结构性矛盾。传统息差在收窄,非息收入还没缓过来,投资能力有待提升,拨备防线也绷得很紧,再加上涉政涉房类资产的潜在风险需要化解,营销费用怎么花出真正的效果,都是摆在新管理层面前的实际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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