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新科技厂房被查封,华夏银行重仓光伏临压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夏震 7259阅读 2026-07-28 15:36
日新科技核心厂房被多方查封,华夏银行从最初被冻结账户到主动申请诉前保全,角色已变。

2026年盛夏,光伏行业的寒意还在银行报表里蔓延。7月24日,新三板挂牌企业日新科技发布公告,称核心生产厂房遭到跨区域、多案号的并列查封。申请执行人名单拉得很长,除了多家追款的工程供应商,华夏银行(600015)武汉雄楚支行也在其中。从当初被冻结对公账户的开户行,到这次主动申请诉前保全、加入查封厂房的行列,华夏银行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已悄然改变。

不过,日新科技的违约并非孤例。对总资产已达4.9万亿元的华夏银行而言,这只是其新能源与光伏信贷敞口里浮现的一个案例。近几年,在“资产荒”的背景下,叠加绿色金融政策的推动,华夏银行把光伏和新能源当作了信贷投放的重点方向。从银行经营角度看,这种跟随国家战略的资产配置,并不难理解。但当光伏产业链步入价格深度下跌、产能出清的阶段,前期那些以厂房设备为抵押发放的贷款,自然要迎来资产质量的考验。

重仓光伏的代价

这几年商业银行普遍面临传统信贷需求不足的问题,华夏银行把“绿色金融”和“科技金融”作为战略转型的两个主要发力点,而光伏产业恰好兼具这两重属性,自然成了重点投放的领域。

从实际数据看,投放力度不小,并且呈现出“表内信贷加金融投资”双轮驱动的特征。截至2025年末,华夏银行集团绿色金融业务余额达到5313.5亿元,同比增长31.4%;其中绿色贷款余额3733.6亿元,增速31%,节能降碳、清洁能源装备制造等细分领域的增速均超过30%,远高于全行各项贷款8.5%的平均水平。

投资端同样在加码,全年绿色投资余额增长74.5%,达到459.4亿元。为了给这些长周期资产配上资金,华夏银行在2025年7月发行了200亿元3年期绿色金融债券,从资金获取到底层资产投放,基本形成了一个配套循环。

在这轮绿色资产的扩张中,户用光伏是核心落点,主要通道是华夏银行控股82%的子公司华夏金融租赁。到2025年末,华夏金租资产总额2014.5亿元,仅户用光伏一项,累计投放资金661.5亿元,装机容量19.4吉瓦,占全国户用光伏装机总量的8.5%,覆盖25个省份,累计建成电站64.5万座。此外,海上风电、风电吊装、新能源汽车、新型储能等领域也有覆盖,华夏金租绿色租赁资产余额合计985.8亿元,占到全部租赁资产的53.4%。

客观而言,这种向绿色产业倾斜的重资产配置,在短期内确实有效对冲了房地产和传统制造业信贷需求下滑带来的规模缺口。然而,穿透底层资产结构,其伴随的资产下沉与资本承载压力同样需要被理性审视。

一方面,华夏金租投建的64.5万座户用光伏电站,其回款逻辑高度依赖实际发电收益及极其分散的C端农村居民信用。财报数据显示,受宏观经济形势影响,2025年该行整体个人贷款不良率已由上年末的1.80%攀升至2.11%,反映出零售客群的整体还款能力正面临周期性考验。在全行个贷资产质量整体承压的大背景下,叠加多地电网消纳瓶颈及电价市场化波动等外部变量,这类深度下沉的户用光伏资产同样难以在宏观周期中独善其身,其长期的信用表现与真实的抗风险能力,对银行的贷后管理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要求。

另一方面,长周期的新能源基建资产在重仓上量时,也带来了显性的期限错配与资本消耗。在2025年集团总资产实现8.25%较高增长的全局中,增速高达30.99%的绿色信贷是极为关键的拉动力量。然而,光伏等项目长达8至15年的回本周期与银行相对较短的负债端资金天然存在错配,且这种持续的高速扩张正不断加大全行的资本消耗。数据显示,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从2024年末的9.77%依次降至2025年末的9.38%,并在2026年一季度末进一步下探至8.97%的相对低位。在规模稳步跃升的同时,如何做好长周期绿色资产结构调优与资本内生补充之间的动态平衡,已成为留给新一届管理层的一项长期战略考验。

抵押物“失灵”

光伏行业从快速扩张转入价格下跌、需求减弱的阶段,银行过去依赖的风控手段开始面临考验。从华夏银行近期的诉讼和违约案例来看,一条大致清晰的脉络是:行业下行导致部分民营企业现金流吃紧,原本看似可靠的厂房设备抵押,在实际处置时并不如预期中顺利。

日新科技的案例具有一定代表性。这家企业长期依靠“建电站、卖电站”的模式运转,资金链出问题的直接诱因是汉口银行一笔2502.4万元的国内信用证借款逾期。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同比减少81.8%,降至8690.6万元,归母净利润亏损4245.1万元,资产负债率68.1%,流动比率仅0.60,全年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2379.7万元。加上当年作为被告的诉讼金额合计1.3亿元,现金流已十分紧张。

华夏银行武汉雄楚支行察觉风险后申请了诉前保全,但此时企业核心厂房已被武汉和沙洋两地法院并列查封,多家工程供应商也在同步追索。这种局面下,银行抵押权的实现需要经历复杂的司法程序,回收周期和比例都难以预估。

苏州地区也出现了类似情形。华夏银行苏州分行涉及的两起案件中,一起是苏州金刚光伏科技,两笔流动资金贷款合计2780万元违约,外加利息罚息约132万元。法院虽判决银行在4223万元和1321万元范围内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母公司甘肃金刚已被法院决定启动预重整,贷款随之提前到期。

另一起涉及中利集团和腾晖光伏,追讨本金约7969万元,暂计利息近299万元,单笔金额超过8268万元。

两起案件的共同点在于,借款方或其母公司均进入了预重整程序。企业进入重整后,银行抵押权的实现需要与其他因素综合权衡,最终回收金额存在较大变数。

还有部分资产已通过转让方式出表。华夏银行青岛黄岛支行曾向青岛太阳工贸发放4900万元贷款,由皇明太阳能科技提供不动产抵押。历经一审、二审和强制执行后,这笔债权于2021年底转让至中国信达山东分公司,2022年9月又转至厦门望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诉讼、执行、转让”的路径走完,风险虽然不再体现在表内,但也意味着银行承担了实际损失。

综合这些案例来看,在周期性较强的行业中,单靠厂房土地抵押并不足以覆盖风险,行业进入下行通道时,抵押物的处置难度和折价幅度都不容忽视。

风控逻辑的重写

前期集中投放留下的集中度问题和资本消耗压力,华夏银行显然已经意识到,当务之急不再是单向的规模扩张,而是新增业务的风控调整和存量不良的消化。

从近期的业务动向来看,华夏银行的风控思路确实在发生转变。以2025年7月杭州分行落地的嘉兴海盐整县365MWp分布式光伏项目为例,面对高达9.2亿元、期限长达18年的巨额授信(首笔已落地4亿元),其风控重点已不再是单纯的厂房设备抵押,而是明确转向了“项目收益权质押加上未来现金流封闭监管”,把第一还款来源牢牢锁定在项目自身的发电收益上。这个调整方向,不仅是对前期多起光伏重资产违约教训的直接回应,也是商业银行在涉足长周期基础设施融资时更为务实和成熟的选择。

存量资产这边,更受关注的是绿色资产的透明度和实际处置成本。华夏银行对外披露的绿色金融盘子有5313.5亿元,但新能源产业的不良率一直没有单独公布。全行零售信贷质量承压的背景下,华夏金租那近千亿绿色租赁资产的五级分类是否审慎,拨备是否充足,仍然需要持续观察。另外,像济南分行早年推出的“华夏光伏贷”,设计上依赖光伏设备厂商提供回购担保,现在制造端产能出清力度不小,这些厂商自身的代偿能力也在缩水,这是另一个需要留意的隐忧。

而在日新科技这类多重查封、预重整交织的复杂案例上,不良资产怎么加快处置是个现实难题。前面提到的青岛太阳工贸那笔4900万元贷款,从诉讼、强制执行到最终把债权转给地方AMC出表,折腾了好几年。这条路走下来,风险虽然不在账上了,但银行实实在在承担了本金损失。这也说明,在行业下行期切断风险蔓延,代价往往不低。

化解这些问题,需要新一届管理层拿出办法。过去一年,华夏银行人事变动不小,以杨书剑董事长为核心的新班子已经到位。他们接手的,是一张总资产攀升到4.9万亿元的规模成绩单,也是一份风险缓冲垫在变薄的答卷——2025年,信用及其他资产减值损失计提压降了11.7%到254.2亿元,年末拨备覆盖率下降了18.59个百分点到143.30%,已经低于150%这个市场比较关注的预警线。

光伏行业的周期波动,银行体系或多或少都要承受一些。华夏银行的这段经历,有前期扩张时的选择,也有行业调整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在“十五五”开局的节点上,紧要做的事不只是用诉讼和保全手段尽可能追回一些损失,更关键的可能是,在保持绿色资产规模增长的同时,把产业研究和风险定价能力真正提上去,在速度和风控之间找到一个能长期站得住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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