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亿服务费与50万捐赠:同一份年报,马上消金藏了多少没说的事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夏震 1.5w阅读 2026-05-14 17:05
一边是服务费猛涨,一边是捐赠骤降,同一份年报,冷暖自知。

近日,马上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马上消金”)披露了2025年度报告。翻看这份年报时,有一组数据的对比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公司从用户端收取的“用户服务费收入及其他”达到60.3亿元,而同期的捐赠支出仅为50万元。

这样的落差,当然不只是企业社会责任层面的话题。它更像一道切口,可以从中隐约看到,在宏观环境和监管收紧的大背景下,这家头部持牌消金公司的盈利模式,正在经历一场深层次的调整。

沿着这根线索往下,财报里还有更多值得留意的细节——比如悄然隐去的百亿催收成本,比如资产规模持续缩表的趋势,再比如今年4月宣告搁浅的IPO。种种迹象背后,马上消金正处在一段不太好走的转型期,步伐里有主动换挡的考量,也透着一些被动刹车的无奈。

60亿服务费,撑起营收也踩在线上

先梳理一下马上消金的盈利结构。一个很明显的趋势是,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从2023年的15.1%降到2024年的13.9%——前端服务费已经成了撑起营收盘面的重要支柱。

2025年,马上消金总营收155.3亿元,同比微增2.5%,看起来还算平稳。但拆开来看,“用户服务费收入及其他”这一项大增36%,达到60.3亿元,占总营收的比重从上一年的29.3%一下子跳到了38.8%。

这笔超过60亿的收入是怎么来的?往前翻2024年报,该科目当时名为“客户权益收入及其他”,那年已经录得44.3亿元,同比增幅高达58.3%。这很大一部分来自旗下“安逸花”APP里的“逸骊生活”会员业务。

这种增长并不难理解——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明确要求把平台综合贷款定价控制在24%以内,利率上面有了红线,通过搭售会员来收取额外费用,就成了机构弥补利差、拉高长尾客群实际融资成本的一条常见路径。

问题是,这种在合规边界上找空间的模式,正遭遇越来越多来自消费者的抵触。黑猫投诉平台上,包含“马上消费”关键词的搜索结果已经攒到了9.7万多条。很多投诉指向同一个问题:平台在用户没有明确同意的情况下自动开通会员,并且后续退款很难。比如有消费者表示,自己不知情就被连续扣了23个月、每月40元的会员费,找客服也退不回来;还有人反映,一笔1万元的借款,一年下来利息加服务费收了4000多块,平台还拒绝提供详细的收费依据。近期的投诉里,除了“生活服务费”,对高额“担保费”和“保险费”的质疑也越来越集中。各种名目叠在一起,有合同标称年化利率4.8%实际执行利率却到了24%,更有消费者反映,综合年化利率直接被拉高到了33.8%,跟合同上的数字比起来,落差确实不小。

再把视角稍微拉大一点,这种重度依赖额外费用的模式,和公司同期在社会责任上的投入放在一起看,反差就更加明显了。2025年,马上消金全年的捐赠支出只有50万元,相比2024年超过250万的规模,降了8成还多。回想2021年河南水灾那会儿,公司捐赠了528万元现金;2023年甘肃地震,又主动免除了超过650万元的息费。

对于这类把收费“去金融化”包装的做法,监管部门也已经出手干预。2025年下半年,监管部门对31家消金公司的权益类业务开展调研,重点关注是否存在变相突破利率上限、捆绑销售等问题。同年9月,据多家媒体实测,马上消金旗下安逸花APP已对新客暂停销售会员权益。

五年百亿催收,换来一个难解的结

如果说前端的会员服务费撑起了营收的盘面,那么后端持续高企的催收成本,正实实在在地消耗着利润,成为一道绕不开的坎。

翻看2025年报,有个财务细节值得留意——往年一直单独列示的“代理催收费”,今年不见了踪影。

不过,只要稍加比对,还是能看出端倪。2024年,31.3亿元的“代理催收费”和13.9亿元的“专业服务费”是分开列报的;到了2025年报的比较口径里,2024年的这两项被并在了一起,变成45.2亿元的“专业服务费”。

更引人注意的是,2025年整体信贷规模已经在明显缩表,但这个合并科目仍然录得37.6亿元。

会计科目这样一调,外界想要精准衡量马上消金的真实催收压力,难度自然增加了不少,同时也多少能看出,即便在主动收缩的阶段,公司对委外催收的依赖依然很深。

实际上,催收上的高投入已经持续了好几年。2020年到2024年这五年间,马上消金累计支付的催收费用高达106.9亿元。

单看2024年,整体营收微微下降,催收费用反而逆势增长了10.9%,达到31.3亿元,占到同期总营收的两成以上。

大笔投入之下,是一张庞大且管理难度不低的委外网络,仅2024年9月公开的合作催收机构就多达135家,其中还包括由公司第二大股东全资控股的关联方“重庆信盟”。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庞杂的外包网络被视作一道隔离合规风险的“防火墙”,高频骚扰、隐私泄露等违规行为,通常被归为外包机构的个别行为来处理。

但随着监管的网越织越密,这套隔离逻辑正在面临考验。

今年4月30日,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协会正式向全行业转发并要求严格执行《金融机构个人消费类贷款催收工作指引(试行)》。新规的底线划得很清楚:各机构必须“切实承担起催收管理的主体责任”,把合规要求真正融入公司治理,并且“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暴力催收、不当催收”。这意味着,黑猫投诉平台上累积的超9.7万条维权诉求中,那些关于委外人员使用私人号码绕开监管、进行电话骚扰与恐吓的指控,以及警方对合作方泄露隐私展开的相关调查,今后在责任认定上,都更可能直接关联到机构本身,而不再能简单归于外包环节。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委外催收的合规瑕疵与日益膨胀的“反催收”黑灰产之间,正在形成一种相互纠缠的复杂局面。《中国金融黑灰产治理研究报告》描绘了一个规模可观的地下江湖:金融黑灰产自2021年起快速膨胀,目前从业人员已达587.1万人,较2022年增长141%,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达数百亿级。这些组织往往以“非法代理维权”为名,专门捕捉委外催收过程中的违规瑕疵,借此教唆借款人伪造证明材料恶意逃废债。马上消金自身也曾尝试反击,牵头研发了AIF黑产打击平台,截至2024年11月,配合公安机关查处了566起非法案件,对472人采取了强制措施。不过,在新规压实“主体责任”之后,机构在合规框架内可采取的催收施压手段客观上受到更多限制,传统的“高投入换高回款”催收模式,其可持续性难免受到质疑。

回到数据本身,有一个趋势值得留意:五年间上百亿的催收投入,并未同步带来资产质量的改善。随着宏观周期波动与下沉客群信用风险的逐步暴露,马上消金的不良贷款率从2022年的2.1%升至2024年的2.5%。而翻阅其最新披露的2025年度报告,资产质量下迁的压力似乎还在加大——作为不良贷款的镜像指标,2024年末“已发生信用减值贷款(第三阶段)”账面余额为15.3亿元,到2025年末已增至24.1亿元,同比增幅超过57%。在整体信贷规模明显缩表的前提下(剔除应计利息后的实际贷款余额从上年的615.4亿元压降至558.8亿元),对应不良率约为4.3%。这些数字放在一起,难免让人思考:过度依赖粗放委外催收的传统模式,在应对系统性信用风险时,效果是否已经打了折扣。外部监管在收紧,黑灰产在内部持续制造摩擦,叠加公司对下沉客群和粗放委外催收的长期依赖,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贷后管理成为一道不易解开的难题。

缩表之后,IPO也按下了暂停键

前端收费和后端催收两头挤压之下,马上消金的资产负债表给出了很自然的回应——持续缩表,而且速度在加快。2025年末,公司总资产规模降到581亿元,同比减少11.4%;发放贷款及垫款账面价值降到458.7亿元,同比减少14.5%。

规模收缩的同时,资产质量下迁的压力也变得更加直观。截至2025年末,逾期91天到180天的贷款余额达到13.1亿元,占贷款总额(不含损失准备)的比重从上年同期的1.7%上升到了2.3%。

为了消化加速暴露的不良资产,2025年公司计提了56.1亿元的信用减值损失,同比大增45.3%——而这一增幅,还是在2024年已经集中核销了58亿元不良贷款的基础上实现的。巨额的拨备直接拖累了利润表现,当年净利润同比下滑15.6%,降到19.2亿元。

面对表内信用风险的系统性攀升,马上消金在业务结构上做出了一系列力度不小的防守性调整,其中最核心的动作就是压降纯信用敞口。曾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纯信用贷款比重,从2023年的84%、2024年的80%,一路降到2025年末的64%;相对应地,由外部机构提供兜底的保证贷款占比,则从2023年的15%、2024年的19%,快速提升至2025年的35%。这种信贷资产的“担保化”,虽然能有效转移表内风险,但本质上等于把一部分利润让给了担保方,进一步挤压了原本就持续收窄的净息差。

内外部压力交织之下,马上消金在资本市场的长跑也按下了暂停键。今年春天,在经历了21期系统性辅导之后,公司IPO辅导状态正式变更为“撤回辅导”,这段持续五年的上市冲刺暂时告一段落。直接导致撤单的,是几道短期内难以跨越的合规门槛:一方面,辅导报告指出公司董事会结构存在短板,10名成员中只有3名独立董事,尚未达到上市治理要求;另一方面,2024年施行的《消费金融公司管理办法》将主要出资人持股门槛定在50%,而目前第一大股东重庆百货持股只有31.1%,第二大股东中关村科金持股29.5%,离监管红线都还有明显距离。眼下增资扩股和股权整改很难在短期内有实质突破,而资本市场的大风向又在全面转向“硬科技”和先进制造。对于一家仍处在模式调整和合规阵痛期的消金公司来说,要重新赢得市场的青睐,难度确实不小。

马上消金的这段经历,其实也是消费金融行业从粗放扩张走向规范发展的一个切面。当60亿服务费背后的监管套利空间不断收窄,当百亿催收投入迟迟未能换来资产质量的改善,行业过去习以为常的某些打法,正在经历现实的检验。站在2026年这个节点,如何降低对长尾高风险客群的过度依赖,回归更精细的运营和真正扎实的风控,或许是头部机构在存量博弈下半场都需要琢磨的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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