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百利天恒(688506.SH)披露了一份让市场五味杂陈的业绩预告:公司预计2025年将出现重大净亏损,核心原因直指创新药研发的高额支出。
财报显示,2024年,百利天恒曾凭借一笔大额合作款实现盈利:当年收到百时美施贵宝关于BL-B01D1合作的8亿美元(约53亿元)首付款后,公司归母净利润达37.08亿元。但进入2025年,里程碑付款确认仅2.5亿美元(约17.8亿元),盈利支撑骤减,预计归母净亏损约11亿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截至2025年三季度,百利天恒拥有89.5亿元现金类资产,经营现金流却由2024年同期的44.3亿元转负至-20.48亿元。
这也让百利天恒董事长朱义所确定的野望——2029年底成为肿瘤领域入门级跨国药企(MNC, Multi-National Company),看上去颇有些“蹦极”的味道。
从仿制到自研
作为百利天恒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朱义是横跨理工、生物与管理的复合型创业者:本科毕业于四川大学无线电物理专业,硕士攻读复旦大学生物物理,后又获得四川大学企业管理博士,兼具技术敏感度与商业判断力。
创业前,朱义曾于华西医科大学(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微生物学与免疫学教研室任教;上世纪90年代初投身创业浪潮,1996年在成都温江创立百利药业,从复杂仿制药和中成药领域踏出第一步。
2010-2014年,朱义为公司做出关键战略转型决策——全面转向创新药研发,且押注当时尚属前沿的ADC(抗体药物偶联物)赛道。
经过多年研发,百利天恒一款自研BL-B01D1(iza-bren)药物成为全球首创(First-in-class)。为对接全球技术与市场,百利天恒早早布局海外,2014年即在美国西雅图成立子公司SystImmune,搭建起中美双研发中心的格局。

iza-bren在中国的临床进展(来源:百利天恒公司报告)
ADC凭借精准靶向的核心优势,被业内称为“魔法子弹”,市场潜力广阔。百利天恒招股书援引灼识咨询数据称,2024年全球ADC市场规模已达135亿美元,预计2033年将可达1502亿美元;同期,ADC药物在整个肿瘤市场的份额,将从5.2%大幅提升至27.3%。分区域来看,中国与美国是核心增量来源,2024至2033年,中国ADC市场将以56.9%的复合年均增速(CAGR),从4亿美元增长至686亿美元。

百利天恒的核心产品EGFR×HER3 双抗ADC,技术优势在于作用机制的创新性:通过抗体特异性结合癌细胞表面的EGFR和HER3两个靶点,将细胞毒性药物定向输送至癌细胞内,在提升肿瘤杀伤效果的同时,降低对正常细胞的损伤。
2021年11月,iza-bren启动首次人体I期临床;截至2025年11月,多项临床试验累计入组超5000名患者。截至2025年11月,核心候选药iza-bren已在国内外同步开展40余项临床试验,其中包括3项全球关键注册临床、11项中国III期临床,覆盖非小细胞肺癌、小细胞肺癌、鼻咽癌、乳腺癌等十余种恶性肿瘤。
2025年9月5日,iza-bren的首个适应症晚期鼻咽癌被纳入优先审评。2025年11月21日,该适应症的上市申请成功获CDE受理。继鼻咽癌后,2026年1月,iza-bren的第二项上市申请,用于治疗食管鳞癌的新适应症上市申请(NDA)已正式获得受理。
iza-bren也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的1项突破性疗法认定。
优异的临床数据,也吸引了跨国药企的兴趣。2023年12月,SystImmune与百时美施贵宝达成合作,以84亿美元总交易额授予iza-bren独家许可,这场合作成为百利天恒全球化布局的关键节点。
iza-bren预计2029年美国上市(来源:百时美施贵宝2026 JPM Presentation)
海外合作伙伴百时美施贵宝也积极推进开发进度。2025年8月6日,百利天恒的美国合作伙伴在Clinicaltrials.gov网站上注册了EGFR/HER3 ADC新药BL-B01D1(Izalontamab Brengitecan)对比铂类化疗治疗转移性尿路上皮癌的全球2/3期临床试验IZABRIGHT-Bladder01,预计2029年初步完成。
为儿子做嫁衣
SystImmune与百时美施贵宝的成功合作,显然为百利天恒的未来发展指出了一条可靠路径:百利天恒完全可以像恒瑞医药(600276.SH/01276.HK)一样,通过国内高效但低成本的医药研发,获取全球MNC药企的巨额订单。
但朱义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与百时美施贵宝签约一年后的2024年底,朱义明确提出了百利天恒的全球化战略目标:到2029年底,成为肿瘤领域的入门级跨国药企(MNC)。
对比前述时间线不难发现,在BL-B01D1如期在2029年初步完成美国临床实验之时,百利天恒要把自研最大的“甜头”留给自己。某种程度上,与百时美施贵宝的合作,一方面验证了百利天恒的研发能力;另一方面,也借助与跨国巨头药企的合作,让百利天恒自身熟悉自研药在美临床落地的流程,并试着让百时美施贵宝成为百利天恒成长为入门级MNC的“拐棍”。
在朱义看来,成为入门级MNC药企需满足四大核心条件:全球领先的创新研发能力、全球临床开发能力、全球供应能力、全球商业化能力——而百利天恒已初具雏形。医药行业的全球化,难度远超其他行业,阻碍来自于跨境监管、行业监管与市场复杂度。
朱义为何如此敢于“下注”?《财中社》分析认为,关键在于朱海。
从全球研发能力上看,百利天恒已在美国设立子公司发展多年。十余年全球化布局中,百利天恒持续强化海外研发与供应能力,目前美国研发团队已超70人。其中,作为创始人朱义的儿子,朱海成为海外团队的核心力量。
公开信息显示,朱海2019年10月加入美国子公司SystImmune,现任首席技术及数据官;拥有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士学位、美国乔治敦大学数学与统计学硕士、美国休斯顿德克萨斯大学生物统计学博士;在加入SystImmune前,曾于2019年6-8月在美国FDA药品审评和研究中心担任研究员。
这种跨领域的严谨学术背景与职业历练,与朱义一脉相承;而朱海的国际化履历,也成为百利天恒敢于定下5年转型为入门级MNC的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2023年底百利天恒与百时美施贵宝的license-out模式,是目前大多数中国创新药全球化所选择的路径。在这种模式下,百利天恒收入与产品临床进展和未来销售相关。不同于研发外包的CXO,百利天恒与百时美施贵宝采用共同开发、权益共享的模式,在研发、商业化、利润与亏损分担上深度绑定。在全球市场上,通过利用百时美施贵宝全球销售体系和研发资源及网络,也能更有效地推进研发和触达全球潜在用户,加速全球价值释放。

(来源:百利天恒公司公告)
自研资金焦虑
过去十年,朱义带领百利天恒从仿制药到创新药,“从0到1”在ADC领域构筑起独特的技术壁垒,蜕变成ADC创新药的先行者和领头羊 。
但创新药研发,最绕不过“烧钱”这个坎。
2022-2024年,百利天恒的研发支出每年都有超过90%的增长。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支出已达17.72亿元。而传统药业务受带量采购冲击,售价与销量双降,却对百利天恒收入产生压力。
实现技术创新与研发突破固然可喜,但高企的研发支出,若没有稳定现金流和收入的支撑,百利天恒的转型野心随时面临不测困境。
创新药从研发到上市通常需要5-10年周期,百利天恒自研需投入资源的管线亦不止一条。iza-bren除外,多款创新候选药处于不同临床阶段,覆盖ADC、多特异性抗体、核药(ARC)等领域。
截至2025年三季度,百利天恒拥有89.5亿元现金类资产,经营现金流却已由2024年同期的44.3亿元转负至-20.48亿元。
持续“烧钱”背后,是不容忽视的现金流压力。来自百时美施贵宝的首付款和里程碑收入,只能缓解短期压力。在商业转化成稳定收益之前,百利天恒长期发展仍依赖持续的资金支撑。
朱义对此有清晰的认知和规划。
2025年9月,百利天恒完成A股战略配售,筹资38亿元。
2026年1月,JP Morgan摩根大通医疗健康大会上,百利天恒进一步披露,目前有50亿美元可用于管线研发;同时,尽管港股上市屡遭波折,但公司管理层表示,将会继续推进港股上市,计划通过IPO筹集约5亿美元,资金主要用于研发投入及全球供应链建设。

至于商业化时间表,朱义曾在中经报科创大会上表示,百利天恒创新药预计2026年在中国实现商业化,2029年起有望登陆美国及全球市场。
当然,即便开始商业化落地,一款新药从上市到实现盈利,仍需要持续投入时间和资源去进行市场推广、拓展销售渠道、教育患者。百利天恒能否支撑到盈利阶段仍存在不确定性。
目下,百利天恒成功的可能性横亘在临床三期、上市与商业化之间。2026年,若核心产品成功上市,公司将迎来价值释放的关键节点。
曙光在前,未来的不确定性亦多。持续加码的研发投入,需要稳定的资金支撑;核心产品的上市进程、关键里程碑能否按计划推进,直接决定商业转化成效;而日益加剧的中美地缘政治风险,也可能成为全球化布局的阻碍。
这都是朱义当下必须直面的挑战,也考验着朱海作为下一代接班管理者能否带领百利天恒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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