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农行员工吸存超5000万,40余名同事被指卷入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夏震 1.2w阅读 2026-07-24 17:28
庹建案中,一份据称涉及原行长、审查员等40余人的内部名单随举报材料一同进入了监管视野,而这家支行在七年前刚因同类事件被罚。

2026年7月,重庆正值盛夏。对于几十位将毕生积蓄投入某项“银行内部业务”的普通出借人而言,这个夏天却寒意彻骨。7月9日,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受案回执》,中国农业银行(601288)重庆合川支行在职员工庹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一场潜藏多年的资金迷局,由此进入公众视野。

在此之前,合川区人民法院已陆续驳回了多起针对庹建的民间借贷民事诉讼,将案件统一移送公安机关,理由是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宜再作为单纯的民事纠纷审理。

随着庹建及其妻子双双失联,这起初步统计涉案金额超5000万元、单户最高损失逾600万元的吸金网络,才经由一些媒体曝光。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重庆监管局已接收受害人的实名举报材料,并正式启动了针对该支行内控及员工违规问题的专项核查。

年化48%的“内部业务”

事情要从2011年前后说起。农行重庆合川支行的在职员工庹建,拉上妻子帅某、亲属庄某莉等人,搞起了家族式的集资生意。

他们对外宣称,资金用于“银行冲贷”或“企业过桥资金”,包装成收益不错、外人难以参与的“内部业务”。为了迅速把盘子做大,庹建开出的条件也相当惊人——月息三分到四分,折合年化收益率在36%到48%,远高于正规理财产品的收益水平,也为后来的资金断裂埋下了隐患。

高息做饵,加上银行员工的身份做保,受害者范围很快从熟人圈子扩散到更多不相识的人,单户损失最高的超过600万元。

具体到个人遭遇,据媒体爆料,合川本地的空调维修师傅潘先生,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经庹建妻子帅某介绍,接触到了这门所谓的过桥生意。他先后将多年积蓄和银行贷款共计260余万元投了进去,2025年下半年利息停付后,本金至今没能追回。普通居民刘女士的处境更让人揪心,她把准备做试管婴儿的30多万元“备孕金”悉数投了进去,只拿了几个月利息,便陷入了本息全无的困境。这张集资网络还沿着互联网延伸到了省外,东北的网友经先生2023年借给庹建10万元,此后每月按时收到3000元利息,持续了约两年,刚好对应月息三分。到了2025年3月,利息停付,庹建先是找各种理由拖延,后来干脆断了联系。

分析受害者的入局心态,最核心的因素倒不全是追逐高息。不少人看重的,正是庹建那层“农行正式员工”的身份,由此误以为他所说的过桥业务,背后有银行的信用在做隐性背书。

一份四十余人的内部名单

如果把这起事件比作一场火灾,庹建个人的贪念是点燃它的火星。而让这场火能悄无声息烧了十几年的,还有农行合川支行内部管理的种种疏漏。

受害人2026年5月递交给金融监管局的实名举报材料,让一张涉及四十多名农行合川支行在职及离职员工的名单浮出了水面。这些人员并不限于普通的一线客户经理,举报材料指向了原行长、公司部原总经理、审批部审查员,以及多名二级支行行长等管风险、管业务的要害岗位。根据举报材料的描述,在这样一个据称潜伏了十四年的内部网络里,部分员工不仅自己投了钱,还依靠信息优势,在资金链断裂前连本带利精准抽身;另一部分员工,则充当了拉人入局的“掮客”角色。据称,他们利用工作便利和银行场地,将人脉关系层层引入资金池,并且形成了一套明码标价的抽成方式:拉来五十万以下的,给五百元好处费;一百万的,给一千元;一百万以上的,按一千五到两千元不等来计算。目前这些说法尚属举报材料中的单方指控,如果最终能被查实,它指向的便是这家支行在员工行为管控这些最基本的内部风控上,长达十四年里几乎形同虚设。

在庹建资金链出现问题之后,银行方面的应对也引起了外界的关注。

按照目前可查的时间线,2025年下半年,庹建的资金运转已出现问题。2026年5月,受害人开始联合维权。就在这个节点上,农行合川支行并未在第一时间与庹建进行风险切割,而是在5月18日由面组织了一场协商会。会议地点在支行大楼十一层会议室,支行纪委书记、一位副行长以及银行法律顾问均在场。据受害方反映,管理层当时劝说债权人暂缓向公安机关报案、暂缓向金融监管局投诉。有了银行方面出面,包括债权人张先生在内的一些人选择了再等等看。庹建当场也写了还款承诺。但结果是,在陆陆续续还了约三十万元后,剩余的巨额欠款便没有了下文,庹建本人也随之关机失联。

随后,银行的动作变得迅速:6月18日前后,银行以“违反内部管理规定”为由将庹建开除;不到一个月,7月9日,警方正式立案。这一连串紧凑的时间安排,让部分受害人产生了疑问,他们认为银行方面有“先协调拖延、后抢先切割”的嫌疑,意在规避赔偿责任。与此同时,外界也提出了另一个疑问:银行是否按照《金融机构涉刑案件管理办法》的要求,在规定时限内向监管派出机构报告了案件?这同样有待进一步核实。

时隔七年,同一家支行

其实,类似的剧情在这家支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把时间往回拨七年,2019年3月28日,当时的合川银保监分局就对这家支行开出过一张50万元的罚单(合川银保监罚决字〔2019〕4/5/6号),处罚事由写得很明确:“未能通过有效的内部控制措施,发现并纠正员工非法集资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及其他12名员工参与非法集资”。那起案件的主角叫左琼,从2008年开始,同样以月息一分到四分的高息,向102名受害人吸存6242.68万元,到案发时还有3919.13万元未归还。最终,左琼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并终身禁业,支行时任高管也被警告和罚款。

前后两起案件放在一起看,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基层员工,都利用了银行员工的身份背书来高息揽存,都牵扯出多名内部同事。同在一个区的农发行合川支行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前员工朱晓燕在2012年到2014年间,向143人非法吸存近2.12亿元,其中7400多万元被用于网络赌博,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那家机构同样被罚了50万元。当然,这几起案件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关联,责任链条到底延伸到哪一层,最终需要看监管和司法的认定。但无论如何,同一家支行在时隔数年后再次卷入员工非法集资风波,至少说明前次处罚之后,相应的内控整改效果还有待验证。

跳出合川一地来看,基层员工“借机构信用”违规操作的事,在行业内也时有发生。2011年,华夏银行嘉定支行客户经理濮婷婷在柜台私售“飞单”理财产品,涉案1.19亿元,最终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获刑四年九个月。2013年起,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行长张颖虚构年化15%到40%的假理财产品,骗了147名客户共计27.46亿余元,张颖本人被判无期徒刑,银行则代为赔付了21.71亿元,并被监管重罚2750万元。更近的案例是,泰康人寿青岛分公司的“全国销冠”任晓敏,从2023年前后开始,借明星光环和办公场地,以最高折合年化540%的高息借款,卷走数亿元资金,于2026年4月因涉嫌诈骗被立案。这些案子时间跨度很长,从中能看到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相当一部分受害人,不是没有风险意识,而是对所看到的营业场所、员工身份和头衔给予了信任,却忽略了去审视资金和产品本身是否经得起推敲。这反过来也提示了一点:如果金融机构对员工异常资金往来和社交行为的监控,还停留在比较表面的层面,那合规管理就容易出现盲区。

目前,案件已进入公安侦查和监管核查阶段。一边是警方在追查五千多万元资金的流向,厘清非法集资的全貌和各方责任;另一边,那四十多名涉事员工是否构成共同犯罪,以及农行合川支行在内控、案件报告等问题上到底该承担什么责任,也有待监管部门给出最终结论。由于多起民事诉讼已被法院驳回并移送公安,受害人在短期内暂时难以通过民事途径获得救济,只能在刑事追赃程序里等待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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