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或者清洗，是公司合并的必由之路。有的发生在合并前，有的在合并中，有的在合并后。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更好地——按照操刀者的思路——往前走。

在证券行业加速整合、头部化趋势日益显著的宏观背景下，这一幕已不新鲜。

3月9日，国都证券（670488）发布的一则公告即让坊间再次嗅到这股气息。

公告称，其全资子公司国都景瑞投资（北京）公司（简称“国都景瑞”）的注册资本已由3亿元减至0.1亿元。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这意味着国都景瑞已彻底终结其另类投资业务。该项业务本是国都证券最重要的收益来源之一。

这场具有几分“悲壮”色彩的减资行动发生在浙商证券（601878）与国都证券融合发展的后半段。它在某种程度上是钱文海为实现其野心不得不为的战术性调整。

作为上述两家券商的董事长，钱文海已经明确表达了将浙商证券打造成全国性中型券商，整体排名进入TOP15的目标。

由于钱文海此前并无券商从业经验，这场并购为这位“75后”高管在券商乃至金融行业证明己身实力提供了极佳机会。但从现实来看，如何践行“正确发展观”、平衡合规内控质量与发展节奏将成为他实现上述目标的挑战。

定期报告显示，2024年，浙商证券为收购国都证券34.25%的股权，共计支付了44.47亿元现金的对价。

但这笔交易是否划算，还需时间来验证。事实上，在并购启动之前，钱文海肯定想不到，几个月之后，国都证券会因“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由分别被华金证券和五矿国际信托公司告上法庭。

根据东方财富Choice数据，自2024年11月30日证监会核准股权变更事项以来，截至3月12日，浙商证券股价下跌17.02%，国都证券上涨3.99%。同期，申万证券指数跌幅9.20%。截至3月12日，国都证券市值92.11亿元。

国都景瑞的两次减资

下面先从国都景瑞说起。

3月9日，国都证券发布公告称，为提高公司资金整体使用效率，公司已将全资子公司国都景瑞的注册资本由3亿元减至0.1亿元。减资完成后，公司仍持有其100%股权。

在此之前，于2025年8月，国都证券已将国都景瑞的注册资本由15亿元降至3亿元。

上述两次减资行为发生在浙商证券与国都证券融合进程的后半段。

2023年底，在浙商证券时任董事长吴承根及总裁钱文海的主导下，浙商证券开启了并购历程。一年后，即2024年11月30日，经证监会核准，浙商证券正式成为国都证券的主要股东，持股34.25%。

按照证监会核准文件的要求，浙商证券应会同国都证券“在一年内制定并上报具体整合方案，明确时间表”，“稳妥有序”地推进整合工作。

其后，于2025年5月，国都证券董事会彻底洗牌，钱文海亲任董事长。同年11月，吴承根到龄退休，钱文海当选浙商证券董事长。

定期报告显示，国都景瑞主要从事另类投资业务，此前是国都证券旗下最大全资子公司，亦是2022年以来贡献最著的子公司。

根据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信息，国都景瑞是第2批获得另类投资业务牌照的券商子公司，时间是2017年5月。浙商证券全资子公司浙商证券投资公司则是第22批获得同类牌照的券商子公司，时间是2020年7月。

另据东方财富Choice数据，2024年，国都景瑞营收5225万元，净利润3469万元，浙商证券投资公司分别为488万元和-353万元。

根据《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从事证券自营等业务的投资公司，其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为人民币1亿元。另类投资业务即属于自营业务的一种。《证券公司监管条例》则规定，2个以上的证券公司受同一单位、个人控制或者相互之间存在控制关系的，不得经营相同的证券业务。

因此，尽管在资历及体量方面，国都景瑞强于浙商证券投资公司，但是，在融合大势前，前者不得不退场。

钱文海的野心

站在钱文海的立场上看，上述减资行动是实现其野心而不得不为的战术性调整。

2月17日，他在一篇题为《执缰策马踏新程，奋蹄扬鞭“前十五”》的文章中表示，2026年不仅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更是浙商证券打好改革主动仗、争当发展排头兵，向着“整体排名进入行业前15”战略目标全力冲刺的关键之年。

在钱文海看来，要达成上述目标，浙商证券必须系统贯穿“稳底盘、拓增量、优布局”三大主线，全力激活“资本、改革、数字”三大引擎，加速科技赋能创新，矢志锻造一家资本雄厚、服务卓越、与浙江经济地位相匹配的全国性券商。

正是在这篇文章发布后不久，国都景瑞彻底丧失了从事另类投资业务的资格。

不过，对于此前并无券商从业经验的钱文海来说，要达成上述目标，塑造一个“新浙商”，并不容易。

从履历上看，钱文海曾在杭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做过副主任科员（2002年至2004年），其后先是在浙商证券实控人浙江省交通投资集团公司（简称“浙江交投集团”）任职，然后去了招商局集团系统的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公司。

2010年，钱文海重回浙江交投集团，在资产管理部担任副总经理、经营产业部经理。两年后，进入浙江交投集团下属浙江省交投地产集团公司，担任总经理。2016年进入浙江交投集团财务公司，历任总经理、董事长之职，直至2023年6月进入浙商证券，担任党委委员。

值得一提的是，钱文海进入浙商证券前不久，即2023年5月，原董事、总裁王青山“因个人原因”辞职。两年后，王青山因“劳动争议”状告浙商证券。进入浙商证券之前，王青山亦曾在浙江交投集团财务公司担任总经理。

说回钱文海。2023年11月，即进入浙商证券半年后，在第四届董事会第十三次会议上，他被聘为总裁。同年12月，公司与国都证券原股东重庆信托、天津重信等签署《国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框架协议》，正式启动并购。

内控挑战

对钱文海来说，国都证券在北方地区拥有的数十家分支机构，理论上可以帮浙商证券突破地域限制，真正成为“与浙江经济地位相匹配的全国性券商”。

定期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底，浙商证券有30家分公司，分布在19个省（直辖市），营业部有102家，但大部分在南方，仅浙江即有64个营业部。

同期，国都证券由60家分支机构，分布在17个省（直辖市），其营业部有56家，大部分在北方，仅北京即有10家，河南有8家，山东有7家（在该三个地区浙商证券分别是3家、1家和2家）。

从历史公告来看，为了顺利融入“新浙商”，国都证券已经在2025年12月修改了《公司章程》，删除与监事会、监事相关的内容，标志着其在法律人格上正从一家“独立博弈的企业”降维成一家“被垂直管理的子公司”。

同月，国都证券还将持续督导主办券商由中信证券（600030）变更为华泰联合，后者是浙商证券此次并购的独立财务顾问，或标志着整合进入收尾阶段。

不过，对钱文海来说，如何提升“新浙商”的内控水平，可能是其实现野心的必要条件。

事实上，今年1月23日，即钱文海当选董事长两个月后，因“对投资者以往交易合规审核把关不严、账户实名制管理不到位”，浙商证券杭州分公司及其时任管理人员林长富、应文敏被浙江证监局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

再往前，2025年7月4日，因“工作人员在销售私募证券投资基金过程中存在误导性陈述并承诺投资收益的行为，反映出营业部存在合规管理不到位的问题”，浙商证券宁波中山东路证券营业部被宁波证监局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并记入证券期货市场诚信档案。

这些违规记录反映出，在此前的发展节奏下，“老浙商”的内控体系已面临不小的压力。并购国都证券之后，其压力将更甚从前。

比如，因“涉嫌从业人员违法持有股票”，2024年10月，国都证券总经理、财务负责人杨江权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2025年1月，因为“对从业人员投资行为管理的制度建设及内部管理机制不健全”，并且“对从业人员投资行为的内部监测检查机制不到位，未能主动发现并向监管部门报告从业人员违法持有股票的行为”，国都证券被北京证监局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

浙商证券于2023年底开启并购行动之前，恐怕也想不到，2024年4月及2025年8月，国都证券会因“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由分别被华金证券和五矿国际信托公司告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