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证指数公司按期发布调整公告,对沪深300、中证500、中证A500等核心指数的样本股进行例行“换班”,新名单将在6月12日收市后正式生效。这次调整中,青农商行(002958)被移出中证500,同步调入中证1000,而且是所有变动样本里唯一一家银行股。
中证500一直被看作中盘成长股的风向标,每次指数“换血”,其实都相当于市场在用资金对企业规模、流动性和成长预期重新投一次票。
资本退潮,谁在离场
资本市场向来是个灵敏的体温计,青农商行在二级市场的走势,和这次被移出核心指数的结果,正好在逻辑上构成了一个闭环。
进入2026年,山东上市银行板块的分化来得相当明显。同省其他机构整体还算稳健,青农商行这边,就显得有些落寞了。截至6月4日,青岛银行(002948)年内涨了20.31%,齐鲁银行(601665)也涨了4.53%,青农商行呢?股价同期跌了6.45%,走得确实有点“不合群”。
从交投数据来看,这种寒意更为直观。截至6月4日,青农商行收盘价为2.90元,当日微跌0.68%,股价不仅较52周高点的3.89元大幅回落,也正逼近2.83元的52周低点。
在持续阴跌中,该行总市值缩水至161.1亿元,每股净资产为6.81元,但市净率已压缩至0.43倍,动态市盈率仅3.23倍。
这种深度的“破净”,与其说是估值洼地,不如看作市场在给它资产质量和潜在不确定性打折。
股价与市值一路向下,自然触发了指数调整的量化规则,进而放大了市场情绪的传导。
中证指数公司的定期调整,依据的是一套客观量化的指标体系,核心参数为过去一年的日均总市值与流动性排名。青农商行此次被移出中证500,直接原因在于股价长期承压,导致其市值规模与交易活跃度不再符合入选标准。
不过,指数调整引发的资金博弈却很现实。中证500是众多被动型基金的重点跟踪标的,样本剔除将触发相关基金被动减持。虽然该股同步纳入中证1000,但后者跟踪资金体量明显偏小,一进一出形成的资金缺口,可能带来阶段性的被动抛压。
另外,二级市场长期趴在低位,也实实在在拖累了青农商行的资本补充工具。此前公司发了一笔50亿元的“青农转债”(128129),本意是想靠转股来补充核心一级资本。
现实情况是,转股价定在4元,正股却只有2.90元,倒挂幅度不小,转股价值仅72.50元,溢价率偏高,持有人自然缺乏转股动力。
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点:2021年3月已经开始转股,但截至2025年末,这只转债尚有约99.99%(约49.99亿元)未转股,目前距离到日期(2026年8月25日)仅有两个月有余,截至一季度末仍有99.9935%未转股。股价持续低迷,意味着通过转债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设想暂时难以兑现。
营收缩水,利润何来
先放下二级市场的喧嚣,回到银行经营本身。青农商行财报上有个很突出的矛盾:增利不增收,这也是它估值承压的一个核心症结。规模扩张的黄金期已经过去,息差收窄又是全行业都在面对的难题,怎么找到新的增长点,是每家中小银行都绕不开的功课。
梳理财务轨迹可见,在山东地区三家上市银行中,青农商行是唯一一家最近四个报告期营业收入出现负增长的机构。
2025年全年,该行实现营收100.3亿元,同比下降9.1%;进入2026年一季度,营收收缩趋势并未扭转,当季营收27.9亿元,同比继续下降8.7%。
然而,在营收持续收缩的同时,青农商行账面净利润却保持了增长。2025年归母净利润达31.3亿元,同比增长9.5%;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为12.5亿元,同比增长5.6%。
横向对比,这一增速则显得相对单薄——同期青岛银行与齐鲁银行一季度净利润增速分别为21.2%与14%。
透过利润增长的表象,引发关注的是,其利润驱动力并非来自信贷规模的量价齐升或中间业务的增长,而在较大程度上依赖非息业务波动与拨备调节的"反哺"。
具体来看,面对主营创收压力,青农商行通过大幅缩减信用减值损失计提来支撑利润,这成为维持账面盈利增长的关键手段之一。2025年全年,该行计提信用减值损失32.8亿元,较上年的51.1亿元缩减约36%,减少逾18亿元利润消耗;2026年一季度,该方法继续沿用,当季计提仅5.4亿元,较上年同期的10亿元进一步缩减45.7%。
这种依靠节约拨备向利润表释放红利的模式,虽在短期内美化了业绩指标,但客观上削弱了银行抵御未来风险的安全垫。
数据显示,该行拨备覆盖率已从2025年末的261.01%,降至2026年一季度末的234.71%,三个月内消耗了逾26个百分点的缓冲空间。
除了拨备这个因素,净息差持续承压和投资收益的大幅波动,也让“增利不增收”背后的结构性问题更加清晰。
2025年,青农商行贷款平均收益率从前一年的4.32%降到了3.92%,净利息收益率也随之收窄到1.60%。
管理层虽然在负债端下了功夫,存款平均成本率比上年压降了0.33个百分点,算是稳住了利息净收入的基本盘,但资产端降息的挤压,让传统业务扩张的边际贡献变得越来越薄。
更让人揪心的是,业绩对金融市场投资这块的依赖太深了。2025年,该行投资收益有25.7亿元,是利润的一大支柱;可到了2026年一季度,受金融资产收益率变化和投资兑现节奏的影响,投资收益同比降了七成多,到手还不到2.6亿元。
主业创收吃力,盈利既要看债市行情,又要靠拨备反哺,这种结构下,市场对它的利润持续性和质量多打几个问号,也就不意外了。
不良抬头,安全垫够吗
相比于盈利模式上的挑战,底层资产质量更值得我们关注。
对一家定位“支农支小”的区域性农商行来说,能不能在经济转型期守住风险底线,关系到它长期价值的根基。
从目前各项数据来看,青农商行的资产质量确实在经历一轮压力测试,逾期规模不小,房地产敞口又比较集中,这两个问题把它推到了一个需要格外小心的深水区。
从整体指标看,青农商行不良贷款率在字面上呈微弱下行趋势——从2024年末的1.79%微降至2025年末的1.75%,2026年一季度末为1.74%。
但与此同时,不良贷款余额却逆势攀升,从2024年末的47.8亿元增至2025年末的48.7亿元,一季度末进一步升至49.6亿元。
横向对比10家A股上市农商行,常熟银行、无锡银行等6家银行的不良贷款率均成功控制在1%以下。相比之下,青农商行以1.74%的不良率位居这10家上市农商行之首。
更为隐蔽的风险在于逾期指标:2025年末,该行逾期贷款余额达94亿元,较上年末增加16.9亿元,逾期率从2.89%升至3.37%,逾期总额几近不良总额的两倍,意味着后续可能面临一定的不良生成压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层面的分化。在对公业务领域,房地产贷款是资产质量承压较为集中的领域。
年报显示,2025年末该行对公房地产业不良贷款余额为21.4亿元,较2024年的8.5亿元明显上升;房地产行业不良贷款率从2024年的7.17%升至2025年末的23%。这部分房地产不良贷款占全行对公不良贷款总额(32.97亿元)的65%,呈现出较高的行业集中度。
与此同时,作为零售主力的个人贷款质量也有所波动,2025年末个人不良贷款率从1.69%升至1.99%,其中个人经营贷款不良率由1.69%升至2.21%
平心而论,这些风险暴露并非孤立事件。地产周期调整是外因,业务高度集中于青岛本地则让回旋余地偏窄,加上大行下沉和同区域竞争,压力不言而喻。
整体看,被调出中证500,是市场对青农商行规模瓶颈、盈利结构压力与资产质量隐忧的一份客观回应。作为扎根地方的法人银行,它在服务区域经济上仍有自身价值,但接下来如何走出“增利不增收”的困局,化解地产不良,重建资产质量护城河,是新一届管理层绕不开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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