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艾斯迪工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艾斯迪”)迎来IPO事宜的关键一步:上会审核。这是一家做汽车轻量化铝合金精密铸件的天津企业,浙商证券保荐,2025年12月递表北交所。
招股书里的财务数字并不难看,真正值得一读的,不是这条增长曲线,而是它背后两笔几乎排在同一张日历上的资金往来——实际控制人丁正东对外背着1920万元私人借款,而递表前公司刚刚向股东派发了一轮现金红利。
此次IPO的保代为刘延奇、汤毅鹏,后者也是项目负责人,《财中社》发现,汤毅鹏此前在东兴证券任职期间曾经负责大胜达(603687)的可转债发行项目,由于材料粗糙,证监会在反馈意见中“请申请人和保荐机构全面整改申报材料存在粗糙的问题,并请保荐机构对是否勤勉尽责做出说明。”之后东兴证券称“高度重视本次可转债发行申请文件差错事项”,对相关人员进行内部通报批评并予以处罚。
私债与分红
丁正东对外的借款分两笔:一笔向竺稼等人借620万元,用于设立私募基金贺州鸿时;另一笔向舟山鸿杰借1300万元,直接用来增持公司股份,两笔合计1920万元。其中1300万元那笔,恰好赶在2026年2月——也就是公司递表后两个月——还清;剩下设立贺州鸿时的620万元,资金来源和还款安排至今没有充分披露。
钱从哪来还上?时间线给了一个不容回避的提示。2025年5月6日,公司决议派现1020万元,按持股比例匡算,丁正东控制范围内的红利约418万元。分红与实控人偿债时间相邻,至于这笔钱的具体用途,招股书并未单独披露。
一个背着1920万元私债的人,凭什么还稳稳坐在控制人的位置上?丁正东的实控人位置,本就是借钱买来的,恰恰是因为那1300万元借款换来的增持。
丁正东直接持有8.66%股份,再通过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控股股东天津鸿星间接控制32.35%表决权,合计控制41.01%。这个数字撑起了”控制权清晰稳定”的招股书表述,但它的两个支点都不算结实。天津鸿星本质是员工持股平台,1650万元出资里,董事杨远宗认缴400万元、出资比例24.24%,是平台第一大份额持有人,丁正东本人份额反而只有21.21%;丁正东靠的是“执行事务合伙人”这个身份控制平台表决权,而非出资多数。借给他增持款的舟山鸿杰,也由他自己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钱、平台、控制权,绕成了一个环。
历史的影子还压着一笔旧账。2017年8月艾斯迪有限设立时,因自有收购资金不足,丁正东、杨远宗、孙一丁等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远东信息作为员工持股平台由杨远宗等三人名义代持。代持虽宣称已彻底还原,但监管在首轮问询里直接追问:杨远宗手握控股平台的关键份额,是否应当与丁正东一并认定为共同实际控制人?公司的回应是“仅认定丁正东一人为实控人、不存在一致行动协议”——把一份本可由两人分享的控制权,全部归到一个人名下。
更要紧的是发行之后。招股书披露发行后天津鸿星持股稀释至24.26%、丁正东直接持股稀释至约6.50%,按等比例匡算,丁正东合计控制的表决权将降到约30.76%,紧贴30%这条控制权敏感线。而这条线要守住,需要钱;钱要从公司账上来——可公司的利润,经得起监管查吗?
艾斯迪账上的钱,过去几年一直以分红的形式稳定流向股东。
把报告期的分红记录摆开,这不是一次性动作,而是一条流水线:2022年9月30日、2023年6月20日、2024年9月15日、2025年5月6日,四次股东大会各通过一轮”每10股派2元”的方案,每次1020万元,报告期内累计现金分红4次合计4080万元。值得一提的是,2022年那笔1020万元当时还构成超额分配,事后由累计未分配利润补足。
分红实施之后,股东人数随即裂变。截至2024年末公司约22户股东,到2025年6月30日增至266户、11月14日558户、12月31日905户。
一边是4080万元分红流出,另一边公司本次拟公开发行募集2.4亿元,其中2.1亿元投向”轻量化汽车零部件产能扩建及智能制造升级项目”、30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先把存量利润派出去,转头向公众募资2.4亿扩产——那么垫在分红底下的利润,是真利润吗?
利润的成色
要回答利润真不真,监管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芜湖子公司和收入确认环节。
先看利润的承重结构有多窄。报告期内,艾斯迪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87.53%、85.91%、78.56%、78.10%,常年逼近或超过八成,第一大客户长城汽车单家占比从27.86%一路升到41.29%;主要客户还包括博格华纳、比亚迪、佩卡集团、北极星等。撑着这张高度集中的客户网,主营业务毛利率却两年连降:2023年22.16%、2024年19.18%、2025年17.82%,低于问询函已披露的可比同业。与此同步走低的还有研发:研发费用率从2023年的5.42%滑到2025年的3.83%,一家重资产汽车件厂的长期竞争力因此打了问号。
收入确认这一头同样被点名。公司部分产品采用寄售模式,货物控制权转移时点本就有弹性,监管要求逐项拆解寄售与非寄售在验收单、签收单、对账单获取时点上的差异,核实是否存在通过调节对账单时点提前或推迟确认收入的截止性问题——直白说,监管担心收入能被”挪”到想要的报告期里。
最刺的一处落在芜湖。全资子公司艾斯迪(芜湖)截至2025年6月30日总资产高达约2.62亿元(26271.19万元),却2024年亏损202万元、2025年上半年再亏233万元,问询函直接追问:握着两亿多资产的子公司为何持续亏损,母子之间的业务往来、研发分摊、销售政策是否存在不公允的转移定价,是否在用内部定价人为调节合并报表净利润、给IPO期间的业绩“化妆”。
一家被怀疑在调节报表的公司,过往的合规记录干净吗?
顺着监管的疑虑往回翻,处罚记录并不止一条。
最轻的一笔是税务。芜湖子公司2020年把1044万元政府补助错误地计作不征税收入,2025年补缴企业所得税226.74万元、加滞纳金163.34万元,两项合计近390万元。
更重一档是行政处罚。芜湖子公司因需配套建设的环保设施未建成即投入生产,于2023年9月25日被芜湖市生态环境局罚款20万元、直接负责人欧传利同时被罚5万元。
最高一档涉及大股东。持股5%以上的浙江丝路产业投资基金,2025年9月15日减持公司股份50万股(受让方范英豪),并于2025年12月26日因短线交易受到自律监管处分。一家专业股权投资机构,在发行人停牌申报前夕踩中这种低级违规,给公司的规范运行又添一道阴影。
保代:一个经验不足,一个被罚
艾斯迪此次IPO的保荐机构为浙商证券(601878),保代为刘延奇、汤毅鹏,后者也是项目负责人。证券行业协会信息显示,刘延奇存在执业经验不足的问题,而汤毅鹏此前负责的项目更是直接被证监会点名。

证券行业协会官网显示,刘延奇此前保荐过的项目为零,完全无相关执业经验;汤毅鹏2008年以来曾经辗转了四家券商,2024年10月在协会登记为浙商证券保荐代表人,其主持的项目包括先惠技术(688155)和大胜达等。
其中,大胜达可转债项目的保代为曾文倩和汤毅鹏。根据大胜达2020年3月21日的公告,证监会在公司可转债发行的第一次反馈意见中指出,《募集说明书》第115页,小标题“十一、报告期内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所作出的重要承诺及承诺的履行情况”,仅列举了相关的承诺,未说明履行情况,与该小标题不相符。《尽职调查报告》第265页,小标题“(三)发行人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发行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涉及的重大诉讼、仲裁或行政处罚情况”,对应的内容为“截至本尽职调查报告签署日,发行人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存在涉及刑事诉讼的情况。”
证监会据此要求“申请人和保荐机构全面整改申报材料存在粗糙的问题,并请保荐机构对是否勤勉尽责做出说明”。

在同一份公告中,东兴证券表示,“保荐机构高度重视本次可转债发行申请文件差错事项……对负有直接责任的保荐代表人合计扣罚薪酬8万元,对负有管理责任的团队负责人和投资银行总部部门负责人合计扣罚薪酬3万元,对负有较主要责任的经办人员和负有次要责任的其他项目组成员以及其他相关人员分别处以数额不等的薪酬扣罚处理”。

即便曾经被罚,但保代似乎并未吸取教训,此次在艾斯迪的招股书上会稿中再次出现低级错误:在“主要原材料采购价格波动及分析”中披露,其2025年铝合金锭平均采购价格为18640.73元/kg。
而根据上海金属网,截至8月5日,铝合金锭报24110-24130元/吨,很显然,艾斯迪质量单位出现了低级错误,应当是18640.73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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