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超过2300天后,南京银行(601009)前行长、曾被称为债市风云人物的束行农,近日再度进入公众视野。
据媒体报道,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主办的《职务犯罪审判指导》披露,这名金融界资深人士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挪用银行公款750万元用于个人投资,仅用14个月就将其变为1575万元,非法获利高达825万元。在这场违规套利背后,是束行农从金融精英到职务犯罪者的蜕变,其人生轨迹的转折,要从他踏入金融行业之初说起。
1963年出生于江苏丹阳的束行农,拥有13年军旅生涯,曾担任解放军炮兵团排长和指挥学院教学参谋。1994年转业后,他一头扎进彼时的金融蓝海,在南京银行深耕长达25年,一步步从基层成长为行业标杆。
作为国内债市早期的资深交易员,束行农在债券领域颇具前瞻性:1997年,他率先布局南京银行债券核心业务;2002年,主导成立国内城商行首家资金营运中心,并成功将其打造为银行的核心利润中心。
当年,南京银行债券现货买卖交易量便稳居市场首位,成交量甚至超过四家大型银行的总和,这份成绩也让他在债市领域积累了极高的行业声望。2017年5月,束行农正式出任南京银行行长,走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权力巅峰。
然而,光环之下,权力的阴影早已悄然埋下。这起职务犯罪案件的源头,可追溯至2006年国家开发银行发行的“KY01证券”。据悉,这笔信贷资产证券化产品包含30多笔贷款,总金额高达约50亿元,涉及港口、电力、煤炭等多个领域的头部企业。
该证券采用分级设计,其中A、B档为优先档,面向社会公开募集;C档为次级档,虽需优先保障A、B档的收益兑付,但在底层资产收益稳定的前提下,C档也暗藏着极高的潜在回报。
当时,J公司固定收益部的莫某与刘某经过分析,判定该产品存在较大的盈利空间,便提议由南京银行发行理财产品对接该证券。时任南京银行副行长的束行农最终拍板了这一方案,并于2008年6月推出“聚富1号”理财产品,募集资金4.25亿余元,全部用于认购上述C档债券。
这款理财产品,从设立之初就带有鲜明的“内部人”印记。在总计4.25亿余元的募集资金中,3.65亿余元的稳健级份额面向社会公众和机构发售,并设定了9%的高额预期年化收益率;而真正具备高收益潜力的核心部分——6000万元进取级份额,则由束行农、戴娟、莫某、刘某等70余名银行及相关机构内部人员认购。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笔交易在设立之初就预埋了“套利”空间。随着市场利率下行,原有的9%稳健级份额成本逐渐显得过高,莫某等人便提出提前终止该产品,通过设立新的信托计划来压低稳健级份额的利率,进而将产生的利差利润全部输送至进取级份额,为内部认购者谋取私利。
真正的违规操作,发生在“聚富1号”的兑付环节。2008年底,由于无法找到合适的大额“过桥”资金先行兑付老产品,束行农做出了一个违规决定——动用银行最敏感的“备付金”。
备付金属银行核心资金,主要用于保障客户存款安全、应对各类突发流动性情况,是银行稳健运营的“压舱石”,动用需经过严格的内部审批流程。
但在束行农的授意下,南京银行金融市场部编造了“国开行股改”“企业违约风险上升”等虚假理由,谎称该理财产品的底层资产收益急剧下降,以此为由申请提前兑付。
尽管南京银行内部的个人业务部、风险控制部等多个部门明确提出反对,认为提前兑付存在不确定风险,且可能引发投资者不满,但束行农仍强行推动行长办公会通过了这一提议。
2009年7月,南京银行挪用备付金4.8亿余元,按照稳健级9%、进取级33.89%的收益率,完成了“聚富1号”的提前兑付。随后,束行农等人迅速设立了一个募集规模4.9亿元的新信托计划,对接原有底层资产,以此归还此前挪用的备付金。
而这场“腾笼换鸟”式的操作,也彻底重塑了背后的利益分配格局:新计划中,稳健级份额的收益率从9%骤降至4%,而进取级份额的认购人数则从最初的70余人精简至21名核心成员。
在这场权力的操纵下,束行农个人出资的750万元,在短短约14个月内,就获得了高达210%的投资收益。最终,这21名核心成员非法获利总额高达1.2亿余元,其中束行农个人从中攫取了1575万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京银行作为提供了4.8亿余元风险资金的主体,最终仅获得了几百万元的微薄收益,绝大部分利润都被束行农等人非法占有。
这场隐秘的利益输送,在尘封十年后,终究迎来了清算的时刻。2019年2月,曾被视作束行农“得力干将”的戴娟等人被带走协助调查,这一消息拉开了南京银行债市风暴的序幕。同年5月24日,束行农在任期未满的情况下突然辞任南京银行行长一职。
彼时的辞任公告中,南京银行并未按行业惯例对其任职期间的贡献表示致谢,这一异常信号迅速引发市场广泛猜测。尽管在同年6月,当市场传出束行农“被带走”的消息时,他还曾通过媒体辟谣,称“消息不实,端午节正和家人在一起”,但这份辟谣并未打消市场疑虑。同年11月,束行农正式卸任南京新农发展集团副董事长一职,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法律的审判,最终为这起职务犯罪案件画上了句号。最高人民法院披露的信息显示,束行农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还主动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法院经审理认定,束行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并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
最终,这场尘封多年的债市窝案随着最高法的权威披露而尘埃落定——束行农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6个月,其同案犯刘某获刑1年2个月。从其2019年11月彻底淡出公众视野算起,2300余天的沉寂已足以覆盖大部分刑期跨度,但身体的自由或许可以倒计时,职业信誉的坍塌却难以逆转。这位昔日债市“黄埔校长”用数十年声望换取的1575万元“理财神话”,终究沦为金融职务犯罪案例中一记震慑行业的沉重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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