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林俊旸:吴泳铭再迎阿里AI“名场面”

<{$news["createtime"]|date_format:"%Y-%m-%d %H:%M"}>  财中社 孙语彤 1.1w阅读 2026-03-05 20:06
林俊旸的离去,确实带走了阿里AI一部分技术理想主义色彩。但留下的,是一个必须在2026年证明其商业价值的、也变得更加务实的“千问”。

一个人的离职成了AI社区最火热的话题。

3月4日凌晨,阿里巴巴(09988.HK,以下简称“阿里”)通义千问(Qwen)大模型技术负责人、集团最年轻的P10级专家林俊旸(Junyang Lin)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见了我爱的千问),正式宣告离职。

图片来源:界面新闻

离职消息迅疾获得广泛关注,有开发者甚至感慨“一个时代的结束”,以感慨对阿里AI战略的担忧。

但许是早有评估,3月4日下午,阿里通义实验室紧急召开全员大会,阿里CEO吴泳铭、首席人才官蒋芳、阿里云CTO周靖人集体回应人事震荡,稳定军心。

而当外界认为事情或有转机时,3月5日,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正式批准林俊旸辞职,明确周靖人继续领导通义实验室,并成立由吴泳铭、周靖人、集团CTO与达摩院副院长范禹牵头的基础模型支持小组,将基础大模型提升至集团最高优先级。

“吴妈”(吴泳铭阿里花名)再次向外界展示了其作为阿里CEO的杀伐果决

根本分歧

林俊旸的离职在外界看来似乎毫无征兆。

就在其官宣前几天,林俊旸还在与团队庆祝Qwen3.5系列小尺寸模型的成功开源,并获得了特斯拉(TSLA)CEO埃隆·马斯克的点赞。

2024年7月,千问大模型前任技术负责人周畅去职,林俊旸接手千问团队。嗣后,作为阿里AI开源战略的核心推手,林俊旸用一年多时间构建起覆盖0.5B到235B参数规模、涵盖语言、多模态、代码等多个方向的开源模型家族,累计开源超400个模型,使阿里跻身世界一流模型团队行列。

林俊旸也由此成为阿里开源AI技术国际社区名副其实的“代言人”。

多位Qwen团队成员表示,“在资源远少于竞对的前提下,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俊旸的领导力是核心因素之一”;作为国内与阿里千问同居TOP3的“竞对”,字节跳动(以下简称“字节”)一位AI人士更是给出“林俊旸至少是1亿美元以上级别人才”的高度评价。

阿里对此当然也心知肚明。2025年5月,林俊旸晋升阿里P10级专家‌,时年32岁,成为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P10之一。

与周畅离职异曲同工,伴随林俊旸的离职,Qwen核心团队亦出现多人同时去职:Qwen代码方向负责人惠彬原、后训练研究负责人郁博文、Qwen 3.5/VL/Coder核心贡献者Kaixin Li等多位团队成员相继在社交媒体表达去意。

有投资人据此预测认为,“若核心人员全部离开,Qwen模型至少需半年到1年时间重组团队重新训练”。一时间,效仿此前OpenAI关键人物出走“Qwen is nothing without its people”(没有这些人,Qwen什么都不是)的感叹在开发者社区流传。

林俊旸的联系方式则被挤爆。他不得不在3月4日下午朋友圈发文称:“抱歉各位朋友,今天不回复消息和电话了,我真的需要休息。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

但对主动去职原因,林俊旸则三缄其口;反而是阿里高层在紧急大会上的表态透露更多信息。吴泳铭等阿里高层将此次调整定性为“团队扩张”,而非收缩或政治斗争,强调千问基础模型是集团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蒋芳承认“这次组织形式没沟通好,新人引入肯定会带来阵型变化,我们可能没处理好”;周靖人回应了算力短缺、招聘名额紧张等尖锐问题,坦言团队处于“资源紧张状态”,内外资源差异有历史原因,未来将做整体规划。

据此不难推测,林俊旸的去职或并非“钱少”,而是职权范围等方面出了问题。《智能涌现》佐证了上述猜测,其报道称此次风波的导火索,正是一次未充分沟通的组织架构调整。

据悉,此前Qwen团队采用“垂直整合”模式,拥有独立的预训练、后训练、Infra团队,覆盖语言、多模态、代码等多个模态方向,这种架构能保障模型研发的连贯性和效率。

从2025年开始,林俊旸致力于推动Qwen内部各方向人员协同工作,曾提出与万相团队合并以提升多模态融合效率,在合并未果后自主研发了qwen-image模型。

但在2026年的战略调整中,通义实验室计划将Qwen团队按预训练、后训练、视觉理解、图像等维度拆分,与通义万相、通义百聆等团队合并开展工作,以实现更紧密的“产研协同”。

与此同时,来自谷歌(GOOG)DeepMind、曾参与Gemini 3.0项目的资深研究员周浩(Hao Zhou)2026年初加入阿里,并可能接手部分后训练工作,这进一步触动了Qwen团队的既有格局。

公开资料显示,周浩本科毕业于中科大,博士毕业于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曾在Meta(META)工作3年,在谷歌 DeepMind工作4年,是Gemini 3.0模型的核心贡献者,2026年1月短暂入职夸克后调至通义实验室,目前直接向周靖人汇报。

对林俊旸而言,这种将研发“流水线化”、“模块化”以直接对接业务需求的调整,与其坚持的“预训练、后训练、Infra应深度协同”的技术理念产生了根本冲突。同时,随着“千问”品牌在2026年初被统一提升为集团AI核心战略,公司希望引入更多顶尖人才提升团队密度,这必然伴随着权责的重新划分。

在沟通不明的情况下,林俊旸选择了离开。

有业内分析指出,阿里这种“为扩张而拆分”的架构调整,本质上暴露了其在AI战略上的“摇摆性”——既想保持开源领域的技术领先,又急于推进商业化落地,最终陷入产研“两头为难”的境地。

但前阿里“小二”符直告诉《财中社》,阿里目前有几个小组都在做AI产品,千问、蚂蚁阿福及对外投资的Minimax(00100.HK)、月之暗面等,现在还看不出谁得到了消费者的一致认同。林俊旸想要统辖所有资源,就是要求阿里把赌注都压在千问一个团队上面,这对大厂来说是不可能的。

“当下的大模型,无论领先的豆包,还是落后的元宝,都还没有一个核心功能让消费者必须要用,还没出现现象级产品。”符直说,从HR(人力资源)角度考虑,定下赛道只能成功的目标后,阿里自然应有海陆空不同军种配置。

由此,从3月4日吴泳铭带队迅速稳定“军心”,到3月5日同意林俊旸去职,其内在含义或在于,阿里不是不在乎人才,但既然根本上的分歧无法避免,那就“快刀斩乱麻”,尽快平息争议。

产研之急

值得关注的是,这并非阿里通义实验室首次核心人才流失。

2024年7月,前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周畅离职后加入字节,字节为其提供4-2职级(对标阿里P11)及8位数年包薪酬,其原团队十余名核心成员同步跳槽,阿里随后以“违反竞业协议”为由提起劳动仲裁,成为行业人才争夺的标志性事件。

2025年,通义实验室应用视觉团队负责人薄列峰、语音团队负责人鄢志杰等多位P10级专家相继离职,分别加盟腾讯(00700.HK)、京东(09618.HK)等阿里竞对。

但与上述技术人才的正常“挖角”与流动不同,林俊旸的离职,恰逢阿里对AI战略进行深刻反思与调整的节点。而这场调整最直接的催化剂,正是2026年春节耗资巨大的“AI红包大战”。

马年春节,阿里旗下千问App推出“春节30亿免单活动”,通过发放25元红包请喝奶茶大力拉新,淘宝闪购、飞猪、大麦、盒马、天猫超市、支付宝等阿里生态业务也将加入千问春节攻势。据悉,此次活动是阿里史上投入最大的春节活动,在马年春节大厂AI大战中投入金额亦为最高。

据Ai产品榜统计,通过该活动,千问在2月迎来了爆发增长。2月的MAU(月活跃用户)达到2.03亿,以552.83%的环比增速位居全球第一,强势跻身全球第三大AI应用。而此前1月其MAU仅有3105万。

这样的成绩或许让阿里看到了商业化的潜力。

相比之下,千问DAU(日活跃用户)的数据却没那么“显眼”,字节旗下“豆包”通过与春晚合作,在春节期间一度达到上亿DAU;腾讯元宝,也通过更少的预算整体保持春节期间的DAU在千问之上。而未参与红包大战的深度求索(DeepSeek),仍有用户粘性和海量的B端API调用。

图片来源:Ai产品榜

但如前所称,在AI杀手级应用涌现前,春节红包大战过后,16.8元红包拉新的蚂蚁阿福虽用户过亿,但扣除2026年1月的3000万MAU,超过7000万薅羊毛的用户,如何从“一次性访客”变为后期真实活跃留存,才是阿里系“撒钱”大战成绩评估的更重要指标。

但一直以来,在阿里内部,千问模型隶属于研发端的通义实验室与技术团队,核心任务是AGI基础模型研发、开源和B端云服务,考核指标聚焦模型评测排名、算力效率和开源影响力,其工作与前端业务和商业化相对疏离。

而千问App则属于独立事业群,直属于吴嘉,核心目标是打造AI时代的“超级App”,考核指标侧重月活用户、用户粘性和AI硬件渗透。

这种“两张皮”的架构导致产研两端严重脱节,其直接结果是,拥有“全球顶尖开源模型”技术光环的Qwen,在转化为C端产品“千问App”时却略显平庸。有不少用户反馈称,模型响应慢、成本高,落地到生活服务场景时如同“被阉割”,在C端体验上,与其他主流大模型如豆包、DeepSeek等相比,显得不那么“聪明”。

有内部人士甚至评价称,千问模型在某些高层眼中被视为“半成品”:花了大价钱却只赚得技术名声,没有形成应用主权,在C端几乎没有真实用户需求,开源更像是“赔本赚吆喝”。

或许是为了保持住春节期间得之不易的“胜利”,以及面临的“技术外溢、商业内缩”的局面,让阿里下定决心调整战略。

3月2日,阿里宣布将所有AI品牌统一为“千问”,取代此前“千问、通义千问、Qwen”等多个名称,强制要求实验室与业务端协同,将Qwen团队拆分为标准化、模块化的水平模块。

这也让研发团队将从“技术定义产品”转变为“响应业务需求”的内部供应商。

但后续,阿里方面的消息称,目前在阿里内部,并没有改变千问的开源策略,也没有用日活等商业化目标考核基模团队。林俊旸的离职也与这些传言无关。

“一个通用开源的大模型,要想在真实的电商场景效果好,光靠应用层写提示词和工具调用,挺难解决准确性问题。”一位阿里云资深专家告诉《财中社》,“大公司不需要个人英雄,希望新开的Google大佬能坚持久一点。像阿里这样的大厂,CEO走了可能都没事,不变才会有问题。”

在他看来,林俊旸32岁火速上升,心性不稳;职场短暂遇挫,即高调去职。这也表明大厂普通高管大多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业务被稀释,因此,“吴妈”果断“弃子”就是避免团队氛围被搞坏,影响后续挖人。

人才之战

值得一提的是,林俊旸离职事件,更折射出全球AI人才争夺的白热化格局。当前,国内外科技巨头纷纷加入“抢人大战”,这场战争没有国界,且代价高昂。

在海外市场,Meta创始人扎克伯格自2025年开年便启动大规模挖人计划,目标锁定OpenAI核心研究员,开出4年最高3亿美元的薪酬包(含股票与奖金),首年即可兑现超1亿美元,累计挖走至少8名华人科学家,包括GPT-4o语音负责人毕树超、图像生成核心常惠雯等,其中7人毕业于清华、中科大等中国顶尖高校。

但天价薪酬并未带来团队稳定。2025年9月,Meta AI团队爆发离职潮,既有参与PyTorch构建的12年老员工,也有加入不足2个月的OpenAI研究员重返老东家。Meta原应用强化学习部门负责人朱哲清分析,Meta组织臃肿、内部政治斗争多,VP层级过多导致决策效率低下,而来自OpenAI、Google的顶尖人才不擅长此类环境,最终选择离开。

OpenAI则呈现“防守反击”态势。2025年从特斯拉(TSLA)、xAI和Meta挖走四位高管级工程师,从编程初创公司Cline挖走至少七名技术骨干。被称为“硅谷最贵华人”的AI科学家庞若鸣,从苹果(APPL)出走后,在获得Meta超2亿美元薪酬包后仅任职7个月,便转投OpenAI,其原因在于OpenAI的科研自由度与“模型+硬件”闭环生态更符合对AGI技术路线的追求。

当然,OpenAI面临的人才流失同样亚历山大,2025年一年就有超过20位高管和顶级研究员离职,包括多位GPT-4及o1系列模型的核心贡献者。截至2025年底,其最初11人创始团队仅剩CEO Sam Altman和总裁Greg Brockman两人。

在国内,AI挖人战火同样激烈。腾讯(00700.HK)不仅为“元宝”等产品的运营和算法岗位开出百万元年薪,更通过“青云计划”和“青云奖学金”等方式,提前锁定顶尖高校的硕博生。2025年底,腾讯更是成功招募前OpenAI研究员、27岁的姚顺雨出任首席AI科学家

字节、小米(01810.HK)等公司也在积极网罗人才。字节往往以高薪挖角成熟人才,除了为周畅开出8位数年包外,其Seed团队规模已接近2000人,是阿里Qwen团队(100余人)的近20倍;小米则成功从DeepSeek引入了本土培养的AI科学家罗福莉。

然而,高薪并非留住顶尖人才的唯一法宝。

正如前Meta高管、Pokee AI创始人朱哲清《晚点》受访时指出,大公司臃肿的流程、内部政治斗争、缺乏清晰的产品所有权以及使命感的稀释,往往是驱动顶尖人才出走的核心原因。他特别指出,当公司为了维持增长而招募大量人员从事边际效益较低的工作时,政治斗争便会滋生。这与OpenAI、Anthropic等以清晰使命驱动、团队高度聚焦的文化形成对比。

朱哲清指出,最顶级的技术精英选择工作时,首要考量是“能成为AGI出现时刻的核心一分子”,其次才是薪酬待遇。国内企业虽然薪资竞争力提升,但在科研自由度、技术路线稳定性等方面仍有差距。

以林俊旸为例,其离职的核心原因正是技术理念与公司战略调整的冲突,而非薪酬问题。

林俊旸的离去,确实带走了阿里AI一部分技术理想主义色彩。但留下的,是一个必须在2026年证明其商业价值的、也变得更加务实的“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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