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3日,光大证券(601788)发布公告称,公司下属公司浸鑫基金的境外项目交易主体JINXIN INC.(下称“开曼浸鑫”)收到英格兰和威尔士高等法院的判决书,法院驳回了开曼浸鑫主张被告RICCARDO SILVA及其特殊目的实体,以及MARCO AULETTA存在欺诈性虚假陈述的全部诉讼请求,为这场历时多年的跨境诉讼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早在2021年,光大证券就已披露了开曼浸鑫与MP & Silva Holdings S.A.(下称“MPS”)原卖方股东RICCARDO SILVA、ANDREA RADRIZZANI等个人和机构的相关诉讼情况,彼时,开曼浸鑫试图以商业性欺诈等理由追究原股东的责任,意图为52亿元的投资损失追回部分损失。然而,英国法院的最新判决让这一希望基本落空。
光大证券在公告中表示,上述判决结果预计不会对公司当期及期后整体经营业绩造成重大影响。这家老牌券商正在用亮眼的业绩克服这一诉讼失败带来的损失和困难:2025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08.52亿元,同比增长13.06%;实现归母净利润37.24亿元,同比增长21.77%。
版权帝国如何濒临破产?
2004年,里卡多·席尔瓦(Riccardo Silva)、安德烈·拉德里扎尼(Andrea Radrizzani)和卡洛·波扎利(Carlo Pozzali)在意大利联合创立了MPS,此后十余年间,由于全球体育版权市场迅速升温,MPS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玩家逐渐成长为地位举足轻重的版权巨擘。在其鼎盛时期,MPS的业务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90多个全球赛事版权,30多家赛事权利机构合作伙伴,覆盖3500多项赛事。2016年,被中资收购时,MPS的估值已超过10亿美元。
然而,在华丽的表象之下,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其实并不强悍,即便在2016年这样的体育大年,也只能勉强维持正向利润。更为致命的是,在被收购之时,MPS手中的主要体育版权大多面临着即将到期的问题:意甲和法甲的版权到2018年为止,英超、阿森纳俱乐部和F1的版权合同签至2019年,合同最长的法网也仅到2021年。
中资入股后,创始人席尔瓦和拉德里扎尼手里只存有少数股份,不再参与公司的关键决策,将所有重要事务移交给中资一方。紧接着,MPS背后隐藏的问题开始逐渐暴露——公司已经没有能力支付已购版权的预付款项,重要赛事版权大面积流失。
2017年10月,MPS遭遇重大打击,意甲联赛的海外转播权被IMG夺走;此后,该公司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的德甲版权销售也出现亏损;到了2018年,意甲将MPS告上法庭,索赔近3800万欧元的未付版权费用;此外,德甲、英超、法网、F1的待付账单排成长串。2018年10月17日,在法国网球协会与MPS的法律纠纷案中,英国伦敦高等法院根据《破产法》做出裁决,判定MPS必须以资抵债偿还法网660万美元版权费。
这实际上宣布了MPS的破产,公司的剩余资产和收入将归债权人所有。距离中国资本收购这家公司,仅仅过去了2年零5个月。
闪电收购与未披露的兜底函
2016年,正值中国资本海外并购的狂热期。在国务院“46号文”的政策推动下,万达集团以10.5亿欧元收购瑞士盈方体育传媒集团,乐视体育以7500万美元战略入股拉加代尔体育亚洲,而刚上市的暴风集团市值飙升到近400亿元,冯鑫为暴风集团定下了围绕TV+VR构建体育和影业两大内容板块的新战略目标。
与此同时,光大证券正处于特殊的改革期。2014年,光大证券刚刚遭遇“8·16乌龙指事件”重创,薛峰接任总裁,开始全面重整各项业务,其中一个方向便是布局和开拓国际市场。双方一拍即合。
2016年4月,光大浸辉(光大证券全资子公司光大资本的下属公司)、暴风集团全资子公司暴风投资和上海群畅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与招商银行(600036)、华瑞银行等有限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成立上海浸鑫投资咨询合伙企业(即“浸鑫基金”)。其中,光大资本出资6000万元,为劣后级合伙人;招商银行出资28亿元,华瑞银行出资4亿元,为优先级合伙人,整个基金的出资方包括14家企业,总规模达52.03亿元。
双方还签订了《差额补足函》协议,协议中指明,在浸鑫基金中,优先级合伙人不能实现退出时,由光大资本承担相应的差额补足义务,对应本息敞口金额分别为34.89亿元、4.98亿元,合计约39.87亿元。这一金额占光大证券2015年度经审计净利润的52.14%,但公司未及时披露上述事项,迟至2019年2月才予以披露。
当年5月,浸鑫基金即以约47亿元的价格完成了对MPS公司65%股权的收购。

原计划中,MPS将在18个月内转让给暴风集团,从而实现基金退出和资金收益。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预期,在收购完成后,MPS创始人拿钱走人,留给中国投资方的只是一个烂摊子。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MPS在被收购后不久就相继失去意甲、英超等赛事的版权,现金流出现重大问题。
计提巨亏,身陷诉讼连环套
在MPS破产后,多米诺骨牌效应迅速蔓延。
2018年10月,MPS开始破产清算,浸鑫基金未能按原计划实现退出,52亿元的并购款项血本无归。当年,光大证券对MPS风险项目计提了14亿元预计负债及1.21亿元其他资产减值准备,共计减少公司2018年度合并利润总额约15.21亿元,减少合并净利润约11.41亿元。公司当年净利润断崖下跌96.57%,仅为1.03亿元,行业排名从2015年的前十跌至第38位。

此后,光大证券连续多年就该事项计提预计负债和资产减值准备,2018年至2021年,光大证券对MPS项目计提预计负债共计52.94亿元,占同期公司利润总额的比例约为51.83%。截至2021年底,光大证券因MPS收购案已累计负债52.84亿元。
2019年2月,浸鑫基金投资期限届满到期,未能按原计划实现退出。优先级合伙人的利益关联方招商银行和华瑞银行由此向光大资本提起民事诉讼。2020年,上海金融法院判决光大资本向两家银行合计支付35.16亿元,其中向招商银行支付31.16亿元,向华瑞银行支付投资本金4亿元。光大资本曾就一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但2021年二审被驳回,维持原判。诉讼的连环套不止于此,2019年5月,光大浸辉、上海浸鑫也对暴风集团及公司CEO冯鑫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要求赔偿金额7.5亿元。
2023年9月,光大资本终于与招商银行及华瑞银行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以26.4亿元履行两案终审判决确定的全部支付义务,这一和解转回预计负债约21.5亿元,形成非经常性收益,对2023年净利润产生较大影响。截至2025年末,光大证券就该事项确认的预计负债余额已降至4.99亿元。
监管问责与人事震荡
MPS事件的冲击远不止于财务层面。在信息披露方面,光大证券同样暴露了严重问题。
2022年3月,上交所公布对光大证券和时任董事长兼总裁薛峰予以通报批评,认定公司存在三大违规行为:重大合同披露不及时、重大诉讼事项进展披露不及时、重大交易披露不完整,此前,上海证监局已于2022年1月对公司出具警示函。

监管问责的背后,是一场持续数年的人事地震。2019年4月,薛峰辞任光大证券董事长,由党委书记闫峻接替,此后,首席风险官王勇、执行总裁周健男、合规总监陈岚、副总裁熊国兵等多名高管相继离职。
2022年4月,光大集团召开党委会,又宣布对一众高管进行处分:董事长闫峻被撤销党内职务,降为部门副职;监事长刘济平留党察看一年;总裁刘秋明被诫勉谈话。更为沉重的是,薛峰此后也深陷司法漩涡,2021年7月,薛峰正式接受组织的审查调查,后因涉嫌玩忽职守和受贿被移送检察机关公诉。
2026年4月,随着英国高等法院驳回开曼浸鑫的欺诈性虚假陈述诉讼请求,MPS境外项目的波折终于告一段落。但这一事件留给光大证券乃至整个证券行业的教训是深远的。目前来看,“MPS”案虽阴霾渐散,但光大证券能否真正“翻身”,仍面临合规和业务的双重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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