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非上市财险公司陆续披露半年度财务数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华财险")的业绩表现受到市场关注。第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显示,公司上半年保费规模突破400亿元,延续了老牌险企的规模优势;但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六成,在资本市场持续低迷之下,投资收益也降到微薄水平。
业绩披露前不久,中华财险高层出现一次人事变动。2026年7月6日,公司发布临时信息披露公告,原董事长高兴华到龄退休辞任,现任中华保险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刘元章被选举为财险子公司新一任董事长,任职资格尚待监管核准。刘元章生于1978年,2025年中华保险随大股东东方资产整体划转至中央汇金、纳入中投系统后,由他牵头推动公司系统性改革。此番亲自兼任核心财险子公司董事长,意味着汇金入主之后,集团对这家核心子公司的直接管控已经到位。
随着半年度财务数据出炉,摆在刘元章面前的,是负债、资产、资本三条线同时承压的局面。
规模向右,利润向左
从规模上看,中华财险的基本盘依然扎实。2025年全年,公司实现保险业务收入706.5亿元,其中车险和农险分别贡献了299.3亿元和187.2亿元,两项合计撑起近七成保费,构成了公司业务的双支柱。进入2026年,这一势头得以延续。上半年,公司累计实现保险业务收入432.1亿元,较去年同期的423.9亿元稳步增长2%,其中第二季度单季贡献了208.5亿元。
不过,规模增长的背后,承保端的利润空间却相当有限。2026年上半年,中华财险的综合成本率为98.15%,其中综合赔付率达76.08%,综合费用率为22.07%。换算下来,每收进100元保费,扣除赔付和各项渠道、管理成本后,留在账上的承保利润只有1.85元。而在一季度,这一数字更低——综合成本率一度触及98.69%,承保利润率仅1.31%,几乎贴着盈亏平衡线运行。
截至2025年末,中华财险的应收保费账面余额已达119.1亿元,账龄超过一年的部分有33.3亿元,累计计提的坏账准备高达26.1亿元。大量资金沉淀在应收环节,直接占压了公司的流动性。到2026年二季度末,这一趋势仍在延续——应收款项占比从一季度末的20.8%进一步升至21.7%,反映出基层机构在保费考核驱动下信用政策偏松,或是部分政企客户回款周期持续拉长。
与此同时,合规端的压力也未得到有效缓解。2026年一季度,公司全系统收到48张行政处罚罚单,合计被罚没517.8万元;二季度又新增17起处罚,罚款284.3万元。违规事由仍集中在虚列费用、未按规定使用条款费率、承保理赔不真实、编制虚假资料等老问题上。更引起外界注意的是,二季度公司还披露了一起省级分公司高管被地方监察机关立案调查的事项。
诉讼方面,几起大额纠纷仍未完全落地。此前备受关注的与泸定县昌源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之间3亿元的保险合同纠纷案已结案,公司按判决支付了0.3亿元;但与东港市润增水产捕捞有限公司之间1亿元的船舶抵押合同纠纷,以及与珠海龙升九洲置业投资有限公司0.9亿元的保险合同纠纷,目前均处于二审阶段,最终结果和财务影响尚难预估。
千亿资金,0.01%的回报
如果说负债端的压力更像一种需要长期调理的慢性问题,那么资产端投资收益的快速下滑,则是直接拉低中华财险利润表现的触发因素。2026年第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显示,上半年公司累计实现净利润2.97亿元,与去年同期的8.23亿元相比,降幅达63.91%。分季度看,一季度净利润1.02亿元,二季度1.94亿元,整体盈利的稳定性偏弱。
业绩大幅变动的背后,投资端的疲软是主要原因。2026年上半年,中华财险累计投资收益率仅为0.29%,而更能反映资产实际价值变化的综合投资收益率,更是低至0.01%;若单看二季度,投资收益率仅为0.19%,综合投资收益率则转入负值,录得-0.24%。对于一家资产规模接近千亿元、管理着近998亿元保险资金的财险公司而言,这样的资金运用回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不仅未能为承保端提供利润补充,反而成为拖累整体收益的短板。将时间拉长来看,公司近三年平均投资收益率和综合投资收益率分别为2.09%和2.27%,长期处于行业中低位,折射出资金生息能力的持续不足。
投资收益难有起色,绕不开中华保险集团延续十余年的牌照缺失问题。在国内13家保险集团和控股公司中,中华保险是唯一至今未取得专属保险资管牌照的一家。这意味着集团庞大的保险资金无法自主开展资产管理业务,只能长期依赖内部资产管理中心和外部委外机构打理,委托模式自然推高了成本。以其子公司中华人寿为例,2025年向外部委外机构支付的投资管理服务费达1.23亿元,较2024年的7279.7万元增长近七成。更严重的是,没有专属资管牌照,集团难以自主发行债权投资计划、股权投资计划等产品,面对基建、不动产等长期配置机会时往往只能被动投资外部机构发行的产品,不仅管理费和超额业绩报酬拱手让人,在项目筛选、资产摆布和风险把控上的主动权也打了折扣。
专业资管平台与成熟投研体系的缺位,直接反映在资产配置的信用下沉和非标依赖上。财报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中华保险集团未纳入合并范围的结构化主体投资规模达297.6亿元,其中保险资管产品、债权投资计划、信托计划和私募基金分别对应77.2亿元、67.7亿元、59.5亿元和19亿元。这些敞口绝大部分沉淀在核心子公司身上:作为集团资产与利润引擎的中华财险,其单体(非合并口径)配置的未纳入合并范围结构化主体账面价值高达209.9亿元,占集团总盘子的70.6%。进一步透视财险子公司的底层摆布,保险资管产品配置68.9亿元,信托计划46.7亿元(其中应收款项类信托40.5亿元),债权投资计划35.1亿元(其中应收款项类债权计划22.1亿元),银行理财产品和项目资产支持计划则分别占用19.9亿元和7亿元。
在利率下行与"资产荒"的背景下,这类非标敞口虽提供了表观上的高票息,底层信用风险却在加速暴露。评级机构的跟踪评估印证了这一走势:截至2026年2月末,中华财险账面上违约投资资产余额已升至37亿元,而对应的减值准备仅7.6亿元,拨备覆盖明显不足。风险的集中显现直接伤及损益:2025年,中华财险仅针对应收款项类投资计提的坏账准备就达1.47亿元;在投资资产整体减值的拖累下,公司合并利润表中的资产减值损失由2024年的1.2亿元骤增逾6倍至8.2亿元。
比上述金融产品类非标敞口更棘手的,是一笔沉淀在账上的实物类抵债资产。中华财险目前仍持有原值24.1亿元的福州涉房抵债资产,底层主要涉及出险房企泰禾项目,至今未取得相关权属证明。2025年,这笔资产再度被计提约6000万元的减值准备。二十多亿元资金卡在流动性差、确权困难的实物资产里,既无法产生稳定现金流,也持续侵蚀着本就紧张的利润空间。
发债、分红与一个“钱”字
承保和投资两端同时承压,资本补充自然成了一个绕不开的课题。一方面,负债端承保利润微薄,合规成本还在上升;另一方面,资产端不良资产清收压力不减,整体生息能力又在放缓,中华财险真实的资本池一直处于紧平衡状态。为了在维持业务规模的同时,让偿付能力充足率保持在安全区间,通过发行资本补充债券等外源性渠道进行融资补充,就成了管理层当前的现实选择。
从资本结构来看,公司对外源性债务的依赖程度已经不低。2026年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显示,截至当期末,中华财险已发行且未到期的资本补充债券规模达到80亿元,包括2024年12月发行的60亿元和2026年3月发行的20亿元。这笔借来的“外力”,在二季度末254.6亿元的实际资本中,占比达到31.4%。如果把这80亿元债务资本剔除,做一个简单的压力测试,公司的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会从表观的216.03%下降至148.14%。也就是说,债务融资工具对维持当前的监管指标,起到了相当关键的支撑作用。
而且,这种外源性补充在2026年已表现出“借新还旧”的特征。财报披露,2026年3月23日发行的20亿元资本补充债,票面利率为前5年每年2.63%,其资金用途正是为了对接赎回2021年3月发行、刚满五年期的同等规模旧债。这种操作从侧面说明,公司暂时还难以单纯依靠内部利润留存来实现实际资本的自然增长。而80亿元债券每年产生的上亿元利息支出——仅2025年利息支出已从2024年的1.7亿元升至3亿元——又会反过来进一步挤压本就不宽裕的盈利空间。
内生资本积累面临瓶颈的同时,中华财险还需要应对来自股东分红和兄弟公司资金需求的双重压力。从资本流出方向看,2024年公司全年净利润只有9.5亿元,但在2025年度却向股东派发了14.6亿元的现金分红,明显超出当期利润,动用了约5.2亿元的历年留存利润。这一做法此前曾引发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对其资本实力的担忧,并导致评级下调。另一边,作为集团的利润支柱,财险子公司还需向连续九年累计亏损超20亿元的兄弟公司中华人寿持续提供资金支持——继2025年4月参与增资出资2.4亿元后,2026年二季度再度向中华人寿增资0.6亿元。
债务置换的成本正在损益表中逐步兑现,资产端的不良清收压力和投资端的阶段性低迷相互叠加,承保利润微薄、底层资产流动性偏紧,这些已是公司需要持续面对的现实。对刚刚接过财险子公司帅印的刘元章来说,人事更迭告一段落,但后续的课题依然繁重:如何在保证资本安全垫合规的前提下,逐步降低对债务融资的依赖,如何通过市场化机制引入专业投资力量,提升近千亿资产的投研回报,又如何推动公司回归合规经营与保障本源。这些,都将是新一届班子在“汇金时代”需要逐一作答的问题。
重要提示:本文著作权归财中社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在任何公开传播平台上使用本文内容;经允许进行转载或引用时,请注明来源。联系请发邮件至editor@caizhongshe.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