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2026年中国家电及消费电子博览会(AWE)现场,舒福德展出的搭载“小舒智能体”的AI健康智能床,成为健康消费赛道的焦点。这一在C端日渐活跃的品牌,其身后正是全球智能电动床代工龙头、A股上市公司麒盛科技(603610)。
高关注度的背后,是公司实控人、董事长唐国海面临的经营压力。公司超360万套的年产能规划,对应的是110万套左右的年销量,这意味着近七成产能处于闲置状态。与此同时,公司高达96%的营收仍倚重海外ODM代工基本盘,北美市场增长见顶压力加剧;而国内十年拓荒难起量,线下门店翻倍,境内营收反向下滑。这场AI故事,最终能为麒盛科技换来多少终端销量,仍是未知数。
产能闲置近七成仍在扩产
很少有C端消费者了解,舒福德的母公司麒盛科技创立于2005年,最初以海外OEM/ODM代工业务起步。作为美国两大床垫巨头泰普尔丝涟(TSI)、舒达席梦思(SSB)的核心智能电动床供应商,麒盛科技多年来稳居全球电动床出口量榜首,累计在全球59个国家和地区售出超1160万张智能床。
2019年10月,麒盛科技登陆上交所主板,成为A股“智能床第一股”。公司实控人唐国海与女儿唐颖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控制41.13%的股权,资料显示,出生于1953年的唐国海,还主笔制定了中国《智能床》国家标准。
年逾七旬的唐国海,至今仍保持着敏锐的极客思维。在他看来,床不该只是家具。
“床是人生中接触时间最长的设备,是天然的健康管理载体。”唐国海在多个场合强调,麒盛的未来不是家具公司,而是“睡眠数据服务商”。他认为,人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床上度过,睡眠数据是最连续、最自然的生命体征数据流。
这一战略的具象化落地,便是品牌舒福德。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舒福德作为官方供应商成功实现品牌化破圈,其为赛事提供的“冬奥床”,凭借独特的“零重力”模式在海外运动员的社交媒体上意外走红,也让国内消费者首次大规模领略到睡眠“黑科技”的魅力。
《财中社》梳理发现,2013年,公司启动非接触式传感器自研;2022年,将“舒福德”确立为国内核心品牌,全力发力C端市场并加速线下布局,截至2024年,线下门店已突破220家;2025年AWE展上,公司发布“AI小舒”AI睡眠智能体。据官方介绍,这款产品专为解决睡眠呼吸暂停(OSA)、心律失常等健康问题设计,标志着智能床正式从“被动监测”向“主动健康管理”升级。
但故事讲得再好,最终还是要落到销量与产能的兑现上。而这,正是麒盛科技最核心的经营困局。
在终端销售层面,麒盛科技的销量增长显然遭遇了瓶颈。财报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公司智能电动床的实际生产量仅为110万套,实际销售量为111万套。这意味着,经过多年的市场拓展,公司近三年销量依然在110万套左右徘徊,甚至不如2021年。
然而,自上市以来,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大举扩产。目前公司在国内的嘉兴智能工厂一期已拥有年产200万张智能床的产能,同时在越南平福工厂布局了年组装产能100万套,并在墨西哥建成年组装产能60万套的工厂。至此,麒盛科技全球设计总产能已高达360万套,实际产能利用率已不足三分之一。
在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的当下,麒盛科技仍有多个巨额在建工程在快速推进。其中,预算高达10.5亿元的“年产400万张智能床总部项目(二期)”截至2025年上半年账面余额已达4.8亿元。此外,预算达11.5亿元的“三期项目”也已进入外墙立面施工阶段,主要用于生产智能电动床电器系统等核心零部件。
尽管公司解释称,二期和三期项目并非直接扩充成品床产能,而是向供应链上游的“核心零部件”延伸,以加强技术自主可控并降低成本,但在终端成品销量未能迎来爆发式增长的前提下,超20亿元的在建工程一旦陆续结转为固定资产,必将进一步推高公司的折旧摊销负担,资产结构将变得更加“沉重”。
利润持续承压 关联交易违规被警示
重资产模式拖累的一个体现是,持续下滑的盈利。
财报显示,2024年麒盛科技实现营收29.6亿元,同比下滑4.7%;归母净利润1.6亿元,同比下滑24.1%。进入2025年,颓势仍未完全扭转,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22.2亿元,同比仅微增0.1%;归母净利润1.5亿元,同比下滑2.7%。
比利润下滑更值得关注的,是国内市场拓荒的艰难。
作为舒福德品牌国内独家经销商,关联方上海舒福德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上海舒福德”)因门店扩张与市场培育投入巨大,财务状况急剧恶化。数据显示,该公司2024年销售智能床1.1万张、床垫1.2万张,仅勉强转化为1.4亿元终端销售额,远未实现自我造血,且已陷入净资产为-6980万元的资不抵债状态。


不仅如此,下游动销的迟缓导致上海舒福德根本无力向母公司支付货款。2024年报显示,其对麒盛科技的应收账款达9479万元,因回款风险高企,麒盛科技单项计提坏账准备6679万元,计提比例高达70.5%。2025年上半年末,该应收账款进一步攀升至近1.2亿元,坏账准备增至7675万元。
更严重的是信披合规问题。上海舒福德自2023年成立时就应认定为关联方,但麒盛科技对2023年及2024年与其发生的上亿元关联交易,长期未按规定履行审议程序和信息披露义务。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因此对2024年年报出具带强调事项段的非标审计意见。今年1月,浙江证监局对麒盛科技及实控人唐国海、总经理黄小卫等多名高管出具警示函,并记入诚信档案。
九成营收依赖海外,国内市场能走多远?
舒福德的诞生,承载着麒盛科技开拓国内C端、打造“第二增长曲线”的战略使命。但现实是,这依然是一家依赖“美国人睡眠”的代工厂。
财报显示,2023年度、2024年度以及2025年上半年,公司境外收入分别实现27.7亿元、26.7亿元和13.6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分别高达92.5%、93.6%和96.3%,逐年攀升。客户结构亦高度集中,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比常年维持在七成左右,其中北美床垫巨头泰普尔丝涟(TSI)作为第一大客户,单家企业的销售占比接近50%。将绝大部分筹码押注于单一海外市场及少数超级客户,使得麒盛科技在中美贸易摩擦、关税政策及汇率波动面前显得极为脆弱。
国内市场则远未形成接棒之势。公开数据显示,国内智能床市场2023年规模仅30亿元,渗透率低至0.2%。国内传统寝具的主力消费价格带通常在3000至8000元,而舒福德入门级S100系列折后价仍在1.5万至2.9万元,中端S300系列超6万元,高端S700系列逼近9万至12万元。电商平台上,部分基础电动床架加床垫的组合仅需三四千元,花费购买一辆家用轿车的预算去买一张床,巨大的价格断层直接劝退了绝大多数普通消费者。
更深层的困境在于认知错位。《2023中国睡眠消费白皮书》显示,76%的国内受访者认为智能床属于“伪需求”,消费者价格敏感度指数高达8.2(满分10分)。不少购买者反馈,实际体验与预期存在落差,所谓哄睡服务不过是电机驱动床体摇摆;打鼾干预系统常因外界动静误触发;睡眠监测数据的实用性甚至被质疑“不如百元级智能手环”。
2025年12月,一位浙江用户在社交平台发帖称,其购买的舒福德S100智能床在安装使用不到三个月后,出现振动器频繁共振、异响严重的问题,“声音特别响,都影响睡眠了”。据其描述,售后多次维修未果,起初厂家承认存在异响,后续却改口称“属于正常声音范围”,拒绝退货。“近2万块的床买来给自己找气受,售后没有一点保障。”该用户写道。

尽管实控人唐国海和他的舒福德团队努力讲述着AI健康、打鼾干预、乃至数字疗法的故事,但市场教育在国内市场,仍然需要漫长的过程。AI智能床真的能让习惯了传统床垫的中国消费者掏出真金白银来买单吗?这或许是麒盛科技在接下来的突围战中,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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