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中报收官，江苏银行（600919）、宁波银行（002142）、上海银行（601229）、南京银行（601009）、杭州银行（600926）、苏州银行（002966），加上在港交所上市的徽商银行（03698），长三角这七家上市城商行合计总资产22万亿元，上半年合计实现营业收入2009.9亿元，同比增长8.2%；合计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908亿元，同比增长7.1%。七家的营业收入全部正增长，其中五家的利润增速低于营收增速。差额中最大的一块出在减值计提上——七家合计计提信用减值损失445.3亿元，比上年同期多提59.3亿元，相当于同期营业收入增量的39%。

比盈利数字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信贷投向。上半年，七家的公司贷款合计增加9452亿元，增幅14.7%，全部实现双位数增长：宁波银行19.3%、江苏银行16.7%、苏州银行16%、杭州银行14.1%、南京银行12.3%、上海银行11.4%、徽商银行10.3%。同一时期，个人贷款合计减少157亿元，四家负增长——杭州银行降6.1%、苏州银行降3.2%、江苏银行降1.7%、徽商银行降0.2%；另外三家的增幅也都在3%以内，上海银行1.3%、宁波银行0.5%、南京银行2.7%，均大幅落后于各自的公司贷款增速。

一进一退之间，多出来的九千多亿元去了哪里。

近半对公增量，涌进两个“极低不良”行业

各家并未披露分行业的新增贷款明细，但半年报的"按行业划分的贷款及不良贷款分布情况"同时列出期末和上年末两个时点的余额，相减可以还原出大致的投向。

行业分类可比的五家银行——江苏、南京、上海、杭州、苏州，上半年新增公司贷款合计6293亿元，其中2886.3亿元流向了"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和"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占比45.9%。分银行看，苏州银行最高，63.3%；其后依次是江苏银行46.7%、南京银行44.8%、上海银行42.6%、杭州银行40.2%。

这两个行业在统计口径上主要对应地方国企、城投平台与准政府项目，它们的共同特征是不良率极低。苏州银行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的不良率分别为0.03%和0.02%，南京银行为0.03%和0.05%，杭州银行为0.21%和0.00%，江苏银行为0.27%和0.06%。作为对照，江苏银行制造业贷款的不良率是0.86%，房地产业4.18%，建筑业1.64%。

房地产敞口同期在收缩。南京银行房地产业贷款从年初的758.5亿元降至688.1亿元，半年减少70.4亿元；江苏银行从676.4亿元降至641.3亿元，减少35.2亿元，占贷款总额的比重从2.74%降到2.31%；苏州银行减少3.4亿元。杭州银行在报告中的表述是，房地产业贷款余额、不良余额、不良率均较上年末下降。

零售收缩，先砍定价最高的贷款

对公端接住了退出来的额度，零售端在收缩。这一步的原因写在各家披露的个人贷款不良率里。

四家披露了零售与对公分项的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全部上行：徽商银行2.16%，较上年末上升0.27个百分点；杭州银行1.48%，上升0.27个百分点；上海银行1.42%，上升0.08个百分点；江苏银行1.03%，上升0.07个百分点。同期公司贷款不良率多数下行——杭州银行0.53%，降0.05个百分点；徽商银行0.61%，降0.07个百分点。宁波银行未单列对公与零售的不良率。该行贷款以保证和信用方式为主，其中保证贷款占贷款总额34.71%、不良率0.11%，信用贷款占39.54%、不良率1.05%，抵押贷款占18.13%、不良率1.66%。

杭州银行是七家中唯一披露了互联网贷款变动的一家。期末该行个人贷款2836.92亿元，较上年末减少6.1%。其中互联网贷款余额较年初下降15.7%；个人经营贷从1268.5亿元降至1138.9亿元，降幅10.2%；住房按揭从1078.9亿元降至1018.9亿元，降幅5.6%；只有个人消费贷款及其他小幅增长1%。同期个人经营贷的不良率2.08%，上升0.56个百分点；按揭不良率0.95%，上升0.24个百分点。

互联网贷款与部分下沉客群的个人经营贷，是零售信贷板块中定价较高、风险较早释放的领域，也是近年监管重点压降的业务方向。苏州银行的情况类似：个人贷款减少3.18%，其中个人经营贷降8.8%、个人住房贷款降1.1%，个人消费贷微增0.7%。江苏银行零售贷款减少1.7%，同期该行个人经营性贷款不良率升至3.06%，上升0.60个百分点——是这家银行所有贷款品类里升幅最大的一项。

上海银行和宁波银行也披露了零售贷款的产品结构，两家的取舍方向一致。上海银行的个人贷款增长1.3%，其中个人消费贷款增5.4%、信用卡增3.6%、住房按揭增0.3%，唯独个人经营性贷款下降3.1%。宁波银行的个人贷款增长0.5%，个体经营贷款下降3.1%，个人消费贷款增1.3%、个人住房贷款增0.7%。连同杭州银行的个人经营贷降10.2%、苏州银行降8.8%，四家披露了经营类贷款余额的银行，这一项都在收缩。江苏银行是个例外——它的个人经营性贷款几乎没动，微降0.05%，压缩的是信用卡，余额从287.3亿元降至226.7亿元，降幅21.1%，是七家所有零售子项中降幅最大的一项。南京银行未披露完整的零售子项，只给出信用卡透支较年初减少7.9%、期末个人按揭贷款余额862.9亿元；该行零售贷款增长2.7%，是七家中零售增长最快的一家。

短期有效，代价往后推

这种投向切换在短期内是有效的。代价分散在三个方向，反映出来的快慢也不一样。

反应最快的是价格。低风险对应低定价，这一点直接写在资产端的收益率里：苏州银行的生息资产平均利率是2.94%，同比下降29个基点；宁波银行的生息资产收益率下降45个基点，其中贷款收益率下降52个基点。苏州银行的净利差和净利息收益率均为1.40%，同比回升7个基点，是七家中唯一明显回升的一家，但拆开看，付息负债平均利率下降36个基点，比资产端降得更多——回升来自负债端，资产端的让利仍在继续。杭州银行的存款付息率同比下降40个基点，净息差1.39%，上升4个基点，走的是同一条路径。

第二个方向是资本。上半年七家的对公贷款都在扩张，规模上得越快，资本的消耗也越快。江苏银行总资产增长13.8%，是七家中最快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降至8.67%，下降0.26个百分点，为七家最低；一级资本充足率11.19%，降0.48个百分点；资本充足率12.40%，降0.47个百分点。苏州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16%，下降0.37个百分点，是降幅最大的一家。

第三个方向要过几年才看得清楚。这类基建与平台类资产的期限通常远长于零售贷款，风险暴露滞后，当前0.03%的不良率不构成对三年后的判断——化债仍在推进，项目的现金流要等周期走完才能验证。七家在同一批客户上的重叠度也在上升：杭州银行前三大对公行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27.2%、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8%、制造业11%——合计占贷款总额56.2%；苏州银行前五大行业占65.1%。

七家中唯一没有跟上这个节奏的是徽商银行。该行公用事业贷款从年初的2277.9亿元降至2240.1亿元，减少37.9亿元；新增公司贷款主要投向制造业和商业及服务业，分别增加288.1亿元和272.5亿元，占贷款总额的14.7%和15.7%。这是七家中唯一没有把增量集中到公用事业类的一家。这一选择的影响体现在数据上：该行制造业不良率0.94%，较上年末上升0.23个百分点；营业收入217.4亿元，增长2%，归母净利润92亿元，增长1%，都是七家里的垫底的水平。

资产质量的压力，则更直接地体现在上海银行身上。该行不良率从1.18%升至1.42%，是七家中唯一上升的；拨备覆盖率从244.94%降至198.25%，是唯一跌破200%的。不良余额增加47.4亿元，同期关注类贷款减少34.3亿元、逾期贷款减少8.5亿元，占比分别下降0.34和0.15个百分点——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指向的是一次集中的分类下迁。代价体现在利润上：该行营业收入增长5.5%，归母净利润只增长0.5%。

这些变化能否延续，要到下一轮披露才有对照。对公贷款中流向这两个行业的比例是否继续上升，零售贷款能否止住跌势，是两个最直接的观察指标。

值得注意的是，上半年七家的存款增速普遍快于总资产增速，除杭州银行外六家都是如此——宁波银行存款增13.3%、总资产增8.8%，江苏银行存款增17.4%、总资产增13.8%，上海银行存款增7.4%、总资产增3.3%。七家合计新增存款12468亿元，比新增贷款多出3173亿元。在零售持续收缩的情况下，这笔钱往哪里去，是下一个要看的地方。